第137章(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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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一生,行得正坐得端,为匪时守义,为官时奉公,半生磊落、一身清白,从未沾染半分污名。原以为,自己宿命里的污名,是为推翻大虞而背的乱臣贼子之名。如今才恍然,难道竟是……做皇后的情人么?
  一念落地,身躯骤然微微发颤,心底五味杂陈,酸涩、荒诞、隐忍与甘愿尽数交织。
  他缓缓转头,仰起脖颈望向身侧的女子。灯火温软,映着她清丽温婉的眉眼,浅浅笑意温柔如故,恍如初见刹那,瞬间击溃了他所有残存的克制。
  他哑声道:“只怕虞衡已容不下我了。你当如何?”
  时毓笑容一敛,卡在他肩膀上的手退回去,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道:“往后这万里江山,是我说了算,不管他容不容得下,你的地位分好不会动摇。”
  她顿了顿,转头望向桌上的孤灯,神色愈发冷峻而笃定,“我已经想好了,任命他为尚书令,制衡尚书省那三位门阀宰相。你依然做枢密使,不过,待他走马上任后,枢密院的职能要调整,此后专管军机要务,由尚书省总领百官庶务。”
  池彻仰视着她,竟感到从未有过的压迫感。短短数月,她已然脱胎换骨,一言一行皆蕴帝王胸襟、九五威仪,浑然是执掌天下的君主模样。想来,离推翻大虞,建立全新的盛世不远了。
  他深感欣慰。
  她这般安排确实理想,只是,虞衡半生征战、雄霸天下,向来是俯瞰山河、人人畏之如虎的摄政王。她剥夺他的摄政之权,让他对她俯首称臣,他如何肯?
  “你这般安排,等于折断他的羽翼、碾碎他的傲骨,逼他忍辱屈膝、臣服阶下。你为何这般笃定他愿意?”
  时毓默了片刻,回首望着他,微微一笑:“没有为什么,就如同,我笃定你我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变一样。”
  *
  长孙谦与曲岳的先后到访,稍稍浇熄了虞衡胸中翻涌的狂暴戾气,让他近乎失控的神志冷静了几分。
  这二人,一个是与他深度绑定、荣辱与共的岳父,一个是他亲从康州带出、一手提拔的心腹幕僚。若他们都能被时毓威逼利诱,说些违背良心的假话来蒙蔽他,那这世上,便再没有谁的话可信了。
  他们分两日详述了虞衡走后的朝局变幻,固然道得出时毓是在怎样的危局中当上了皇后,却说不出她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那些独自吞咽的恐惧,以及每一步决策时的心路历程。
  可虞衡摄政七年有余,那些措辞底下藏着多么凶险的涡流,他了然于心。三家门阀欲吞天下,皇帝想要摆脱桎梏,各方节度使各怀异心,绝非俯首帖耳的家犬。
  若非时毓当机立断,精准地制衡各方,此刻的大虞,必是群雄逐鹿的乱世。而他,也未必能活着回到洛阳。
  他也听出来了,自己周密部署中唯一的破绽,便是少年天子。他被虞容往日的怯懦与乖顺所蒙蔽,未曾对他设下足够的防范,才叫门阀有机可乘,从皇帝这道缺口撕开了整个防线。
  他真恨不得立刻提刀宰了虞容。
  曲岳苦苦相劝:“殿下若弑君,便是坐实了乱臣贼子之名,届时天下群雄群起讨伐,大虞顷刻间便成烽火之地。殿下的孩子一出生便要面对乱世,甚至……甚至可能没有机会降生!臣全族皆愿追随殿下,誓死效命,只请殿下暂且忍耐,先等皇后安然诞下孩子。这毕竟是殿下第一个孩子啊!”
  长孙谦则道:“殿下,如今四海安定、朝局平稳、殿下所在乎的人无恙,已是最好的局面。皇后与天子仅有夫妻名分,绝无夫妻之实。殿下与皇后,皆是为天下苍生牺牲小我、负重前行之人,千秋史册会铭记你们的隐忍与大义。可殿下若兴兵复仇,便是亲自毁了自家江山,最终落得祸国乱朝的千古骂名!”
  虞衡自认绝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却也绝非漠视苍生疾苦、背弃祖宗基业的昏戾之徒。
  他一时坠入无尽煎熬的深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着的每一寸光阴,都充斥着屈辱、不甘与撕扯。
  整整三天三夜,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寸息未歇。身心的极致折磨、爱恨的层层压迫,终究将他彻底逼疯。
  他杀不了虞容,杀不得时毓,那他便杀了自己,一了百了。
  他拔出剑来,冰冷的剑身映着他青灰的脸色,决绝的眼神。腕间微一用力,剑锋便朝颈侧抹去,毫不犹豫,决然赴死。
  然而就在此刻,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颤抖:“殿下还没给孩儿取名字,就这样撒手而去吗?”
  虞衡浑身一僵,剑锋离颈只有一毫许,可心里已像插进了万剑。
  四下寂静如死,身后之人的呼吸细细发抖,藏着压不住的惊惧伤悲,他执剑的手也在发抖,却始终没再往前进
  “殿下可以恨我算计、怨我薄情,但求你不要厌弃自己的孩子。待我生下它,便自行了断谢罪,你将它抚养成你期望的样子,可……可好?”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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