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后的狐狸(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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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弯腰钻进车厢。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她却依然有点心神不宁,睫毛颤了颤,不自觉转身从后窗往外看,不知何时,街对面那扇窗户又关上了。
  又或许,它一直都是关上的?
  “怎么了?”克莱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的脸很小,在车内阴影里显得愈发苍白,眼里浮着一层惊魂未定的水光,像刚从梦魇里惊醒似的。
  “可能...是我看错了。”
  女孩轻轻靠回座椅,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点。
  像野兔在草丛里听见猎犬的脚步声,竖起耳朵等了很久,即使危险迟迟未至,可鼻子仍急促地翕动着。
  车子一拐,驶入柏林蒂尔加藤区那条笔直的林荫大道。
  君舍站在四楼窗帘之后,像躲在幕侧冷眼旁观的配角,懒洋洋等着主角退场,灯光暗下来。
  他放下望远镜,靠着窗框点上支烟。火焰短暂地照亮他苍白的指尖,男人深吸一口,灰蓝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在午后阳光里慢慢散开。
  窗帘留了一道大约叁指宽的缝隙,光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把薄薄的刀。
  镜筒是黄铜的,旧得掉色,可镜片擦得很亮,这是他从巴黎带回来的少数战利品,原主人是个鸟类学家,后来被他送进了集中营。
  君舍有时会想,那位学者用这架望远镜看过多少种鸟,云雀、夜莺、鹳鸟。而他,用它来窥视一只兔子。
  方才的镜头里,黑色奔驰正缓缓驶出医院大门。他调整焦距,画面逐渐清晰。
  后座的车窗有纱帘,看不清内里,可他知道她就缩在那只受伤雄狮旁边,小小的,软软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的蒲公英。
  君舍的嘴角牵起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来。
  阳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这双手握过鲁格手枪,签过处决令,端过高脚杯,触碰过无数不该触碰的人与物。也曾在阿纳姆的山上,被她用纱布轻柔缠绕。
  那时,他离她极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玫瑰皂香,如果可以…
  这个念头被狠狠掐灭,如同碾灭一支燃到尽头的烟。
  小兔瘦了,穿着烟灰色裙子,他老伙计的审美一向如此,像勃兰登堡门,厚重结实,可往远了一看,却毫无生气且…十分无趣。
  她其实适合更亮的颜色,鹅黄的,米白的,或是巴黎时期那件淡蓝色毛衣,领口绣着一圈白花纹,衬得肌肤白得像牛奶。
  他慢悠悠走到桌边,房间不大,这间临时征用的公寓曾是某位犹太医生的住所,现在每件陈设却都是他亲自挑选:包豪斯风格的钢管椅,乳白色玻璃灯罩,灯光倾泻而下时,桌面如同覆了一层新鲜奶油。
  他拿起桌上那张照片。拍摄于前天,医院花园。她站在那只拄拐的瘸腿雄狮后面,头微微偏着,像在听他说什么。
  男人轻轻放下相片,缓缓阖上双眼。
  阳光透过眼皮,在黑暗里晕开一片橙红,他在里面再次看见了她,小兔站在雄狮旁边,像一捧新雪落在松林间。
  而那画面定格的一刻,女孩却忽然抬眼,朝着镜头的方向望,黑眼睛亮亮的,像在找什么,又像感觉到了什么。
  他又把照片举到台灯下,端详了很久。
  “小兔,你看见我了吗?”
  良久,他才懒洋洋地将照片搁回去,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低语,“奥托·君舍,盖世太保上校,躲在窗帘后面,偷看少将的未婚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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