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默契(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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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午后,她刚从手术室回来,拐过走廊便与海因里希太太迎面遇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神情里都藏着几分不自然。
  海因里希太太先开了口,声音比往日生硬了些:“你……下午又去‘整理档案’了?”
  “……是的。”
  “那些旧病历,”海因里希太太的目光飘忽着投到了地上,“确实该好好整理,”她哽了一下,”1939年以前的分类系统乱得很。”
  这不是道歉,也谈不上全然友善,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敌意了。
  翌日上午,俞琬带了一个小小的食盒来上班,午休时分,茶水间里忽然飘出一股奇异的甜香,清雅的、带着花蜜气息的甜,和食堂里永恒的卷心菜味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味道?”荷兰姑娘莉娜吸了吸鼻子,循着香气寻了回去。
  俞琬正站在窗边,见有人进来,耳尖微微泛红,有些腼腆:“我……做了一点家乡的点心。大家…要尝尝吗?”
  走进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晶莹剔透的糕点,淡黄色,每一块都切成菱形,还能看见里面细碎的桂花。
  “这是……?”卡特琳也跟着凑过来。
  “桂花糕。”俞琬用叉子托起一块递给她,“用粘米粉、糖和桂花做的。”
  卡特琳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下一刻眼镜倏地亮了起来:“哇……好软,好甜,像……像在吃花蜜做的云!”
  莉娜也迫不及待尝了一块,接着是另一个荷兰姑娘玛莎,几个年轻姑娘纷纷围在食盒边,小口小口吃着,不一会儿,办公室里更多人凑了过来。
  在欢声笑语渐起时,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海因里希太太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这场小小的“茶会”像被浇了勺冷水般静下来,但这一次,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她就是这样,”埃尔莎太太用力咬了一口桂花糕。
  莉娜凑近了补充:“她儿子在东线……已经四个月没有信了,官方记录是….失踪了。”
  话音落,大家都没说话,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
  俞琬垂下眼睫。“我不知道….”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埃尔莎太太摇摇头,把最后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语气沉沉的。“战争…战争让人变成了怪物。”刻薄,猜疑,浑身是刺。
  那天,办公室里第一次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有人主动对俞琬露出了一个微笑,有人在她去倒水时,侧身让开了位置,很小很小,但都算得上的善意,第三天早晨,那个短发女人默默申请调了岗。
  大家依然带着点距离,但足够让女孩在走进办公室时,不再需要先做三次深呼吸了。
  下午的手术格外特殊些,病人是个二十岁的莱比锡青年,战前在钢琴系主修肖邦,他三根手指的屈肌腱,都被地雷弹片给切断了。
  “如果能接好,”维尔纳在术前刷手时低声说,“他也许还能弹琴。”
  手术很精细,需要在显微镜下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缝线,把肌腱一针一针地缝合,太紧会影响血供导致坏死,太松则无法愈合。
  总共屏息凝神做了三个小时,最后一针打结时,女孩的视野已经模糊成一片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用眼过度生出的生理性泪水。
  回来时,挂钟已经指向已经五点了,迟到了足足一个钟。
  她脚步发沉地推开门,早已做好了被约翰“警告”的准备了。
  可男人只是坐在走廊椅子上,目光在她发红的眼眶上停留一瞬,最终只是沉默地颔首。
  而办公室里,她发现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杯红茶,虽然已经凉了,茶渣沉在杯底,但能看出来泡得很浓,还加了几片风干的柠檬。
  茶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茶会凉——Heinrich。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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