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傩舞&离间(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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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主砰的关上门,毫不留情的转身道:“不能!”全剧完。
  现场鸦雀无声,等着另一个故事的开场。或许这一个人,会比大山幸运,会有一线生机。但没有另一个人,所有的佃农,无关身份、无关长相,他们只有一条路,唯一的一条,不能选择的……绝路。
  汤圆嫂被压的几乎窒息,她看着演员谢幕,看着他们离开,知道他们不会再演第二个人的人生,因为再无必要。静默了许久,她终于受不住压抑,尖厉的喝骂:“地主!我嬲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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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离间
  大山的故事,触痛了受尽压迫的百姓,也触怒了“乐善好施”的地主。没去赶集的杨再林,听完手下青皮的汇报,一怒而起,接连踹倒几个凳子,方才略微气平。没有人是傻子,管平波编了戏曲,无非是想谋夺百户所的土地。然而管平波携百余壮丁盘踞,又是他不得反抗的。
  杨再林开始后悔,万没料到,管平波比土匪还难缠。李德元固然跋扈,也不过给些钱财收买。给的爽快了,不独花钱买平安,甚至于能借其威势,吞噬庶民与军户之土地,从长远看,是划算的。
  在杨再林看来,土匪,流寇耳,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百姓被折腾的够呛,却更能助他们兼并土地。横竖家家户户都是要买看门狗的,身强力壮的土匪,不过是贵些的看门狗罢了。就如窦向东养育谭元洲,豪宅娇婢、华服美食。贵么?自然是贵的。可无投入,何来产出?尽管土匪不似谭元洲或张和泰兄弟乖巧顺心,总归能忍。
  而管平波与土匪全然不同。抢夺盐井,占山为王。石竹再是偏远弹丸之地,亦曾凭借水路,有过上千年的商业繁荣,这点见识还是有的。从走投无路到悄然崛起,仅用了一年!待她圈住百户所的土地,便彻底站稳了脚跟,与数代积累的他们平起平坐。
  且不论管平波欲要谋夺的土地,是从他嘴里抢夺,便是与他无干,又如何忍的下这口气?一个外乡的女人,竟堂而皇之的做起豪强来!便她是窦家的小老婆,也不能忍。强龙难压地头蛇,杨再林心中怨愤的想,要抖回你巴州抖去!
  可惜怨恨归怨恨,管老虎凶名再外,那是她一个才及笄不久的女人,带着一群未成丁的孩子,刀光剑影中打下的威望,是一点运气与侥幸都没有的威武强悍。提起母老虎,全石竹境内,无人不服。否则早在她纵容刁民偷盗时,一群豪强早买通青皮流氓、猎户土匪打的她哭爹喊娘,而不是老老实实推举姚青山去服软,继而被她耻笑羞辱,无可奈何。
  山川林木倒不算大事,全当管平波是土匪,何况她还收地主们的木材。然动到土地,便是挖杨再林的根本。杨再林在屋中绕了数圈,也无良法。那一千亩土地,昔日杨家能巧取,今日管平波就可豪夺。道理是这个道理,杨再林依旧怒的恨不能生啖其肉!
  所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杨再林自然不是单打独斗。他使人请来了族中几个得力之人,其中两个乃与窦宏朗打过交道的杨昌毅与杨盛源。论起亲族关系,着实有些远,远的辈分都错开了好几辈,无法再用族中称呼。不过此用人之际,便不讲亲疏,论的是本事了。
  县衙废止,杨昌毅与杨盛源没了去处,只好回家务农。作为同姓,二位姓杨的典吏天然的站在了杨再林一头。闻得管平波之谋划,纷纷出起主意来。
  到底是积年混迹县衙的,礼义廉耻不曾学到过半分,心黑手狠耍阴谋的本事倒是随手就来。杨昌毅皱眉想了半日,就计上心头。压低声音道:“我有一计,大老倌1且听之。倘或不好,请勿怪罪。”
  杨再林摆摆手:“你在县衙混了几日,学起酸人来。我们石竹人最是爽快,有甚说甚。我又不是县太爷,你那般恭敬作甚?”
  杨昌毅笑道:“法子不大好,怕你笑话。”略顿了顿,不敢太卖关子,便道,“论起来,管老虎囤粮十分丰厚,又有盐井,有的是人眼馋。本来就招人记恨,她杀了李德元报仇不算,还把石竹土匪得罪个遍。我们石竹,何曾只有几百号土匪了?她拿食盐做诱饵,挑唆刁民去抓人,能抓着几个厉害的?土匪们避她锋芒,却还在人世,无非投了隔壁几县的当家。
  云寨水路纵横,大老倌不若写信告之他们管老虎的家底,她能以盐做饵,我们怎么就不能拿她做饵?便是几个大山寨家大业大看不上管老虎,总有被夺了地盘无处可去的。与其等死,不如一搏。待到他们两败俱伤,更有的是土匪趁火打劫。说来不是什么新鲜法门,正是管老虎当日使的离间计。我说句公道话,那女人,当真灵泛的很!”
  杨再林没好气的道:“土匪要是能打的过她,何必被她赶出石竹?”
  杨昌毅摇头笑道:“蚂蚁咬死象,打不过她可以骚扰她。她要对付土匪,哪里还有心情谋夺田产?”
  杨盛源却不同意,只听他道:“土匪要是不来呢?岂不是等着她明抢么?依我说,土匪那里说上几句不费什么,要紧是当下。田里那多晚稻,不拦住她,她今秋就能发财。待到她有了钱粮,土匪算什么?她不会招兵买马么?到那时,土匪反倒要管她叫爷爷,没准调过来打我们,也是有的。”
  此言正是杨再林之忧,忙问道:“你有什么法子没有?”
  杨盛源点头道:“也是描了她的办法。她当日杀土匪,杀的自家死了一多半。屁滚尿流的往夫家求救,夫家送了人,她才又抖了起来。次后杀人,都不费一兵一卒,皆是百姓抓了送上门去,她就给两碗米饭一个兔头,端的是好划算的买卖。如今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她不是想要田么?不是唱戏说地主不是好人么?那我们便告诉那帮泥腿子两件事。
  第一,就说管平波要抢田回去自己种,不独抢百户所的,还要抢老百姓的。她人多势众,再多的田都种的完,何必佃给人种。如此一来,不独百户所的佃农,连周遭的农民都要反抗。自然,农民不成事,还得有人领头。大老倌且喊几个有名望的族老,合着土匪一起,才可能赢的了管老虎。否则休说胆小如鼠的农民,便是土匪,也未必敢挑衅老虎营。大老倌觉得如何?”
  杨再林拍手称妙,追问道:“你方才说两件事,还有呢?”
  杨盛源勾起一抹阴冷的笑,道:“管老虎一个女人,哪里就那般厉害了?不是亲眼所见,你们信一个小小女子,竟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杀出一条血路来?便是亲眼见了,我心里都犯嘀咕,何况不曾见过她的人。”
  杨昌毅被抢了风头,十分不爽快,遂道:“那又如何?”
  杨盛源道:“我原先在外做过行商,闻得有太监为了长生,采童男童女之心脏炼丹。此乃谣言,朝廷屡次辟之,然百姓深信不疑。我们石竹左近,亦有类似传说,不过是太监换成了土匪。我们不消做别的,只传管老虎之所以凶悍,皆是童子心尖肉所培。没了心尖肉,她便成了猫,不足为惧。到时百姓对她又怕又恨,欲除之而后快,她还能有什么作为?猎户们也不是个个都是武松,不照例能使出百般手段打的着老虎?何况我们无甚损失,姑且一试吧。”
  杨再林听完,喜笑颜开。拍着杨盛源的肩道:“到底是你见识多广,想的法子都与旁人不同。就照你的办!”说毕阴狠一笑,跟着管平波骂地主?待到将来,你们这群刁民,便知她的心狠手辣了!
  如此,一条谣言不知不觉在云寨炸开,继而随着集市,扩散到石竹全境。百户所自成一系的堡垒是守护,亦难免致使他们脱节,且老虎营的谣言,必然是老虎营最后才知道。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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