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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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痴,把我的靴子擦干净!”直到弗莱特把手中的靴子扔到我头上,我才意识到这是在叫我。对“白痴”这称谓我并不感到难堪,甚至在心里都暗骂自己是白痴,直到现在我都想不起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儿?
  第三天正午,当我随商队踏进死亡之海时,才开始理解这四个字的含意。身后,隐约可见戈壁滩零星的骆驼刺,东一团西一簇地散落在地平线尽头,那是整个天地间最后一点绿色,而前方,则是一片死寂的沙海,在烈日的曝晒下蒸腾出地面最后一滴水分,视线尽头,沙海恍惚在无声荡漾着,正像是吞噬一切生命的死亡之海。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来路,就是骆驼也在凝目回望,眼中泛着绝望的悲色。没有谁说话,大家都默默踏入软绵绵的沙海,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就只有驼铃枯燥单调的“叮咚”声。
  我牵着骆驼跟在向导身后,像我这样的苦力是没有资格骑骆驼的,我的责任就是拉住手中拴在一起的几匹骆驼,不让它们脱离队伍,这对没侍候过骆驼的我来说也不难。
  商队有近百头骆驼和几十匹战马,人数也过百,我曾为它的庞大感到惊讶,但置身于一望无际的沙海,我才知道再庞大的商队在这死寂的天地间都显得十分渺小,这才理解为何桑巴老爷要找十几个临时的苦力。我们于商队其实有些多余,桑巴是需要更多的人来给他壮胆。
  天黑时队伍停下来,我们帐篷扎好升起篝火、侍侯骆驼吃了草料后正准备休息,托尼突然来到苦力中间,对我吩咐道:“白痴,到弗莱特那儿领四个罐子,然后带几个人去营地周围埋下,再分配人手轮流值夜,我待会儿来检查!”
  大概是我这名字比较特别,在这十几个苦力中托尼可能只记得我的名字,不等我回答,他又到一旁安排武士巡逻放哨。我不以为在这荒凉的沙漠中会有敌人来偷袭,不过作为苦力我没有抗命的权利。
  “脏狗跟我去领罐子,肥西和老苦瓜准备工具,干活儿!”我开始分派人手。脏狗、肥西、老苦瓜都是苦力们相互起的绰号,苦力好像都没名字。
  罐子埋好,我公平地分派人手值夜,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营地的篝火早已完全熄灭,巡逻的武士也缩到某个背风的角落打盹去了。我睡意朦胧地枕在罐口,风在罐子中形成的回声总让人产生各种错觉,就像罐子中是个空旷无边的世界,不时有怪物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不对!这不是错觉!我蓦地睁开了眼,把头完全伸进罐子,立刻就听到一种规律的闷响清晰地在罐子中回荡。极目四顾,我看到东方起伏不平的沙海上,十几团黑影就像黑夜中突然出现的幽灵,转眼就掠近了几十丈,我渐渐看清那是十几匹战马正无声奔袭而来,十几个骑手黑衣黑马,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倒提的弯刀在银亮的月色下泛着粼粼寒光。
  “偷袭!有人偷袭!”我大喊着拼命往回飞奔,身后沉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突然,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凛冽杀气向后背袭来,几乎是出于本能,我猛地往旁跃开,就势倒地一滚,躲过了从身后袭来的一刀,马上那骑手“咦”了一声,似乎对我躲过他这一刀大为惊讶,但他却没有停步,纵马直冲向最近的帐篷。
  身旁有无数马蹄踏过,不时还有刀光向我掠来,我很奇怪自己毫不惊慌,机敏地左闪右躲,每每于毫厘间躲过踏向我的马蹄和劈向我的刀锋,我对自己敏捷的身手和危急时的冷静大为惊讶。
  最后一匹战马从身旁疾驰而过时,我猛地抓住了它的尾巴,马上骑手回身一刀斩向我的手腕,我丢开马尾立刻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使劲一拉,趁他一刀落空的瞬间我已跃上马背,双手从他腋下穿出,反扭住了他的双臂。他的后脑勺猛往后一扬,暴然砸向我的面门,这像是早在我预料之中,我已抢先偏开头躲过了他最后这一击,跟着身子猛地一歪,扭住他从马上使劲往下栽,同时把他的头按向地面,着地时我听到轻微的一声“喀嚓”,那是他颈骨折断的声音。
  在地上几个翻滚后我慢慢爬了起来,浑身有些痛,不过也没什么大碍,我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有些疑惑地望着脚旁一动不动的黑衣骑手,对自己杀人手段的高效和准确十分惊讶,难道我本是一个受过专门训练的武士?
  前方传来呼喝打斗声,以托尼为首的十几个飞鹰武士已经迎了出来,他们训练有素,不像桑巴手下那些武士,只会胡乱呐喊四处乱窜。他们共同进退,有条不紊地拦住偷袭者的去路,不容他们深入营地。尤其是托尼,一柄弯刀在黑衣骑士中纵横驰骋,不时有骑手被他劈于刀下,眼看十几个黑衣骑手转眼折损过半,领头那彪悍的骑手突然吹了声口哨,剩下的几个黑衣骑士立刻呼啸而退,像来时一样迅捷,托尼纵马追出数十丈,但跋涉了一整天的坐骑无法追上那些速度奇快的偷袭者,他只好勒马而回。
  眼看偷袭者转眼消失在沙海深处,我抬脚勾起黑衣骑手身旁的弯刀,随手舞动两下,十分趁手。我满意地解下他的刀鞘挂在自己的腰间,这一路不知还有什么凶险,我得为自己准备一件兵刃。
  我慢慢回到营地,众人正在收拾被冲乱的帐篷和惊起的骆驼,乱成一团,托尼则在高喊:“谁先示的警?我重重有赏!”
  “是我!”我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托尼转望向我,突然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冷厉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我新缴获的腰刀,然后他的眼光转到我的脸上,用命令的口吻冷冷地说:“把你的刀解下来!”
  “为什么?”我有些疑惑。
  “苦力就是苦力!”托尼的声音十分冷峭,“苦力没有资格携带武器!”
  我忙解释说:“值夜的时候我需要武器防身,必要时还可以帮你,再说这刀也是我亲手缴获。”
  “那又如何?”托尼神情越加森冷,“苦力佩刀是对武士的侮辱,我也不需要一个苦力的帮助。”
  望着托尼冷厉的目光,我犹豫起来,似乎没有必要为这得罪武士首领。我正在犹豫,托尼已手扶刀柄逼近两步:“你想佩刀也可以,就像真正的武士那样接我一刀!”
  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十几个苦力也满是同情地望着我,现在如果我顺从地扔下刀的话,就再难有什么尊严,我得为自己的尊严博上一回,谁说苦力就没有尊严?
  慢慢拔出腰中的刀,我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明白了我的意思,人群中闪过一阵无声的骚动,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我对面的托尼。我在心中祈祷自己是真正的武士,有能力挡住托尼一刀。
  “呛——”托尼拔刀的一瞬就是他出刀的一瞬,我明白过来时刀光已晃花了我的双眼,我本能地抬刀护住面门,手上似乎微微一震,托尼已收刀入鞘,此时四周还回响着他弯刀出鞘时的袅袅余音。
  “这是惩罚你不清楚自己身份,”托尼说着转身就走,并回手把一个小水袋抛到我脚边,“这是赏你率先示警!”
  我手握刀柄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但手中仅仅是刀柄,刀身已无声地跌到地上。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有沾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慢慢流下来,无声地滴落黄沙,殷红刺目。
  这一瞬间我十分沮丧,我不是武士,不然我不会连托尼一刀也挡不了,甚至连对方在我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也不知道,我慢慢松开手,任空空的刀柄缓缓跌落黄沙。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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