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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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荣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面,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扶着墙喘口气,又被押解的士卒催促着继续往前蹦跶,汗水湿透了他的整件中衣,贴在后背上黏腻地往下淌。
  队伍两侧的街巷里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南京城的百姓平日里见惯了秦淮河上的画舫灯影,听惯了夫子庙前的说书弹唱,却也不曾见过这般阵仗。
  当朝天子被铁锁链锁着在街上行走,身后押着六部大员和地方豪绅,两旁的锦衣卫和官兵杀气腾腾,这场景比任何话本都要光怪陆离,比任何戏文都要惊心动魄。
  有胆大的百姓挤到队伍近旁,踮着脚尖往里头张望,身旁的人嘴里不住地解说原委:“你还不晓得?陛下微服私访在南京替他们工人讨公道,被那些黑了心肝的官老爷污蔑成白莲教妖人,今几个是陛下自己要三堂会审,把那些狗官的罪证拿出来当面对质!”
  旁边的人听得瞠目结舌,只是伸长脖子往队伍里看,嘴里念叨着:“乖乖隆地咚,这世道……”
  聚宝门外的临时公堂是周延儒等人事先搭好的,原是为了当场审讯朱啸林以彰官威而设,正堂上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放着签筒、惊堂木、朱笔、墨砚等物,两侧各设了八把交椅供旁审官员就座。
  堂前的空地上铺了一层粗砂,用木栅栏围出了方圆数十丈的审案区域,栅栏外头是个宽阔的广场,此刻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一直蔓延到秦淮河畔,连河对岸的柳堤上都站满了翘首观望的百姓。
  南京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应天府的大小官员们接到传话之后一个个都慌了手脚。
  有些胆子小的当场便推说抱恙不敢前往,被锦衣卫的人客客气气地堵在衙门口,只说陛下有旨,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到场,抱恙的抬着去也要去。
  胆子大些的虽然硬着头皮来了,到了公堂外面看见那黑压压的人潮和被押在堂下瑟瑟发抖的周延儒等人,腿肚子便也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敢第一个迈过门槛。
  最后众人七嘴八舌地推举出来一个主审官,却是应天巡抚曹文衡,理由倒也冠冕堂皇,曹巡抚是封疆大吏,品级最高,在南京地面上的事理应由他主审。
  曹文衡倒也不推辞,他接到传话时心里便已有了数。
  自打上回他暗中向皇帝示好之后便一直留心着南京城里的动静,周延儒等人弹劾朱啸林的奏疏他自然见过,工会和合作社的事他也一清二楚,只是碍于时机未到一直不曾发作。
  如今皇帝亲自亮了身份要他主持公堂,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他曹文衡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往后在朝中也就不必混了。
  曹文衡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公堂,端端正正地在主审官的位置上坐定,将惊堂木往案上轻轻一拍,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升堂!”
  堂下两侧的交椅上,南京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刑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大理寺卿等一干官员也已各自落座。
  只是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的正襟危坐强作镇定,有的频频拿袖子擦汗,有的则目光躲闪不敢往堂下看,仿佛堂下跪着的那几个人犯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多看一眼便会连累到自己身上。
  朱笑笑此时仍戴着铁锁链站在堂下,曹文衡连忙起身,正要开口命人替他解开锁链,却被他摆手制止了。
  “朕今日站在这里并非为了以天子之尊压人,而是要让天下人看看,大明的律法不避天子,不阿权贵。周大人既然告朕是白莲教妖人,那便请周大人当众出示证据,曹卿依律审理,该怎么判便怎么判。”
  堂上那些官员听了这话,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了。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天子审臣子的,何曾见过天子站在堂下让臣子来审自己的?
  这简直是千古未有的奇事,可偏偏这位陛下说得理直气壮,做得坦坦荡荡,倒叫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不知该惶恐还是该佩服了。
  曹文衡定了定神,将惊堂木再次一拍,朝堂下沉声道:“周延儒,你等弹劾朱啸林是白莲教首犯,可有实据?”
  周延儒跪在堂下,浑身抖得比方才又厉害了几分。
  他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还是壮着胆子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已备好的弹劾奏疏,颤声道:“臣……臣在奏疏中已写明,朱啸林在南洋商会中聚敛不义之财……”
  话还没说完,锦衣卫百户刘侨便从旁站了出来,将方才那摞卷宗往曹文衡案前一举,朗声道:“曹大人,锦衣卫奉旨查证已有数月,周延儒弹劾朱啸林之罪名无一属实。”
  他将卷宗翻开,取出一份誊抄的账册朗声念道,“这是南洋商会近一年来的账目,每一笔股本、每一批货、每一次分红皆有据可查,股本来自南京、苏州、扬州三地共计三十六家正经海商,分红按章程每季结算从不拖欠,账目每月公开张贴在商会门口任由股东查阅,何来聚敛不义之财一说?”
  周延儒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刘侨接着道:“至于白莲教之罪更是无中生有,那几处被查抄的白莲教巢穴,经锦衣卫查实,系沈兆麟花银子雇人布置,连那些经卷符咒都是松江一个刻字铺的匠人刻的,这是那匠人的口供。”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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