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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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开双臂挡在人群前方,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神色凛然而坚决。
  身后那些织工和染匠们也纷纷涌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把待潮馆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沈兆麟恨得咬牙切齿,他明明带了兵,攥着兵部的文书,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竟敢不退!
  他朝身后那几顶官轿望去,周延儒正掀开轿帘一角朝这边张望,两人目光碰上,周延儒便微微点了点头。
  轿帘一掀,周延儒整了整衣冠从轿中踱出,身后跟着赵启明、马如龙、方岳贡三人。
  他今日穿的是正三品的绯红官袍,胸前绣着孔雀补子,腰间系着银花犀带,通身的气派倒比在户部衙门里坐堂时还足了几分。
  周延儒走到人群前面站定,先不急着发难,反倒朝那些手持扁担竹竿的工人百姓拱了拱手,面上端着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温声道:“诸位乡亲父老,本官乃户部侍郎周延儒,今日奉六部之命前来缉拿白莲教首犯,非是与诸位为难。那朱啸林以海商之名行邪教之实,南洋商会是他敛财的私库,工人合作社是他网罗教徒的香堂,《江南新报》更是他蛊惑人心的法坛。诸位都是良善百姓,一时被其蒙蔽情有可原,只要此刻让开道路,本官以项上乌纱担保,绝不追究尔等从逆之罪。”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有官威压顶,又留了退路台阶,若换了寻常百姓,被当朝侍郎这般软硬兼施地一劝,便是心中再有不服也难免生了怯意。
  可身后这些工人哪个没有被机户克扣过工钱?哪个没有在寒冬腊月里饿着肚子在工头的鞭子底下熬过漫漫长夜?
  傅老先生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仰头望着周延儒道:“周大人,百姓被机户盘剥得活不下去,你们这些做官的可曾有一个替这些穷苦工人说过公道话?朱公子站出来替百姓讨公道,怎么倒成了白莲教妖人!”
  周延儒脸上的笑容微僵,他迅速扫了身旁的赵启明一眼,赵启明便会意地站出来朝着傅老先生喝斥道:“你这老儿好生不知好歹!官府办案自有官府的章程,岂容你这般当众喧哗!周大人好言相劝你反倒咄咄逼人,莫不是也被那白莲邪教蛊惑了心智,要替妖人出头?”
  人群中有个年轻织工忍不住高声嚷道:“我们不管什么章程不章程,朱公子是好人!他替我们讨公道替我们涨工钱,我们就是信朱公子,不信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狗官!”
  这话一出,人群中便响起一片哄然叫好之声,那些织工染匠们把手里的扁担竹竿在地上顿得山响,声势震得周延儒连退了两步,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挂不住了。
  他脸色一沉,声音陡然转厉,朝身后的孙振邦喝道:“既然良言难劝该死鬼,本官也无话可说了,孙指挥使,把这些通匪之人一并拿下!”
  孙振邦得了令,将手中的腰刀高高举起,喝令身后的兵丁上前。
  那些兵痞和护院打手们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怵,但仗着人多又有官老爷撑腰,纷纷操起兵器往前逼了一步。
  刀枪的寒光在烈日下刺得人睁不开眼,前排的工人百姓却没有一个后退的,他们把扁担横在身前死死咬着牙,护住身后的同伴和待潮馆大门。
  就在冲突即将升级的时候,待潮馆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朱笑笑独自一人从门内走了出来,身后没有任何护卫,面上既无惧色也无愠怒,仿佛眼前这两千余号全副武装的官兵不过是一群赶集的商贩罢了。
  他走到周敢和傅老先生身前,先朝周敢微微颔首,又对傅老先生深深一揖,方才转过身来面对众人:“诸位父老乡亲,你们今日为护我而来,这份情谊我一定记在心里,只是此事因我而起,本当由我一人承担。你们家里头还有老人孩子等着,不必为我白白伤了性命,请诸位暂且退后几步,让我与这几位大人当面说几句话。”
  周敢心头一急,眼前这局面那些官兵分明是动了真格,稍有不慎便是流血遍地,他刚要张口劝阻,却见朱笑笑回过头来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望着他,不由地站住了。
  何二娘和蓝小翠站在人群里急得眼眶都红了,却又不敢出声,生怕坏了朱公子的事。
  他原本的打算很简单,以身入局,让这些人当众动手,有系统在他们弄不死他,如此便能把弑君之罪钉死在沈兆麟和周延儒的头上。
  锦衣卫埋伏在四周巷子里,几路大军正在昼夜兼程地赶来,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工人们会来得这般快,这般多,这般义无反顾。
  他们不知道他是皇帝,不知道他有底牌,只是听说朱公子被人冤枉便扛着扁担锄头连夜赶了几十里路来替他挡刀。
  朱笑笑将工人们劝退了几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周延儒道:“周大人说我勾结白莲教聚众敛财蛊惑人心,可有实据?”
  周延儒被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态度逼得心里无端有些发怵,定了定神才道:“实据自然有,只是不便在此展示,你若有冤屈大可随本官回衙门去说,本官自会秉公审理,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他朝左右使了个眼色,两个扛着木枷的差役便走上前来,手里还拎着一副沉重的铁锁链。
  朱笑笑看了一眼那副锁链,痛快地将双手往前一伸,含笑道:“好,周大人既是要缉拿白莲教妖人,那便把事情做得周全些,才好在天下人面前有个交代。”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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