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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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不准什么?”
  杨涟斟酌着道:“陛下似乎是早有准备。惠世扬弹劾骆思恭,陛下就拿出骆思恭的密折。暴谦贞他们质疑秦良玉,陛下就搬出妇好、平阳昭公主,每一句话都像是等着人往坑里跳。”
  理学兴盛至今,古今奇女子事迹多有湮没,且不论武丁三配之一的后母辛是否为传闻演义,便是平阳昭公主的姓名亦被史书掩去,很少有人会主动提及,更别说正大光明地举例。
  皇帝用阉党也就罢了,如此尊崇女将又是为何?会打仗的男将并不少。何况精于谋算似乎有违正人君子的准则,他眉头紧拧望向邹元标:“陛下才十五六岁,哪来这般深沉的心思?倒把诸臣工当做贼寇来防。”
  邹元标沉默良久,缓声道:“上个月户部那桩公案,还记得是如何解决的吗?”
  杨涟略一思索,道:“您是说浙江解京的十万两漕粮银被劫那事?”
  邹元标点头道:“你当时怎么上的折子?”
  杨涟不假思索道:“我弹劾浙江巡抚防护不力,请旨申斥。”
  “然后呢?”
  “然后……”杨涟脸色微变,“然后锦衣卫查出来,那根本不是被劫,而是浙江粮道勾结漕帮把粮食私下卖了,伪造劫案。”
  邹元标眼光深邃,语气颇为严肃:“你弹劾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秉公直言,问心无愧?”
  不等杨涟反应,他又接着道:“可你弹劾错了!你弹劾的是巡抚,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粮道。你弹劾的是防护不力,真正的问题是贪污!你若提前知道内情,还会那样上折子吗?”
  杨涟刚想开口,张着嘴愣了愣,终是摇摇头。
  邹元标继续道:“陛下收到你的折子,只留中不发,那时还有人私下议论,说陛下软弱,连个巡抚都不敢申斥。”
  他叹了口气,看向杨涟:“可其实陛下早已让锦衣卫暗中查清楚了,该砍头的砍头,该抄家的抄家,巡抚并不曾获罪。你再想想,若陛下当时准了你的折子,申斥了巡抚会如何?”
  杨涟脱口而出:“那巡抚就背了黑锅,真正的罪人反而逍遥法外。”
  “对!可若陛下驳了你的折子,又会怎样?”
  杨涟跟随他的指引,越想越顺畅:“旁人会说陛下包庇巡抚,朝堂上又是一番风波……”
  见他还算开窍,邹元标总算放心了些:“所以陛下留中不发,既要把所有人都稳住,还要将真正的罪人绳之以法,最要紧的是保住了你的脸面。”
  他靠回竹椅上,望着天上稀薄的云,叹了口气:“你以为陛下登基日短,就真不懂朝政?惠世扬那般莽撞,陛下便毫不留情狠狠落了他的面子。东林,浙党,楚党,齐党……陛下心里都有一本账。”
  杨涟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半晌才道:“可,可吾等科道言官职责所在,风闻奏事也是应当的。”
  历来都是如此,还讲什么证据,不去调查怎么会有证据呢?
  邹元标闭上眼,言语却辛辣:“咱东林总想着众正盈朝,你可知这四个字有多可怕?”
  “满朝都是正人君子,都说自己是对的。天下事哪有那么多对错?是个人就会有私心。帝王之术从来不是让一家独大!东林太盛,陛下就需要浙党来制衡。浙党太盛,陛下就需要阉党来制衡。若阉党真的崛起了,那也不是阉党有本事,是陛下需要他们。”
  邹元标警告地看着呆住的杨涟,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不喜阉党,陛下用阉党就像当年神宗用冯保一样,只是咱们无人可比张江陵,阉党崛起势不可挡!”
  杨涟声音有些发颤:“陛下……陛下果真待我东林若芒刺在背?”
  邹元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你好生想想,当初东林讲学,讲的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咱们的初心是正人心,肃吏治,匡扶社稷。可如今……”
  说到一半,不禁也惆怅起来:“如今东林诸公眼里只有浙党、楚党、齐党之争,只有谁占了首辅,谁掌了六部,便是众正盈朝,于国又有何益?”
  杨涟越发坐立难安,因为邹元标说中了根本,党争无法避免。他一贯寄希望于东林党能彻底掌握话语权,从而实现治国安邦的理想抱负。
  放在网络上杨涟这种性格基本可以确诊为二极管,要他改变想法很难。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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