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 / 5)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虞衡听过‘虞六世而亡’的谶言,知道大虞的衰亡不可抵挡,却不肯认命,仍不遗余力地力挽狂澜。
  因此在是否启用自己这个匪首上,他百般纠结,担心给自己权柄,便是给自己暗中布局、埋下祸根的机会,最终将大虞推向覆灭。
  一个王朝的覆灭必然会裹挟着万民陷入乱世浩劫,可是……历经南北战争,带着朱雀盟兴衰起落后,池彻早已看透,在一个腐朽破败的旧世道上缝缝补补,并不能改变整体大势,只会加重苍生疾苦。
  不破,不立。
  倘若一个王朝注定已到尾声,那倒不如加速这场崩坏,让破晓之光,早日刺破长夜漫漫的黑暗。
  虞衡想要他的彻底臣服,才能放心用他,那他就算装也要装出来。
  良久,他坐起身,面对虞衡说道:“我少时受叔父教诲,男儿立于天地间,当以匡扶天下为己任,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始终铭刻于心。我十八岁入朝,初任掌书记,后擢江南东道节度副使,在任期间,修学宫、兴文教,访民疾苦,为民请命,不敢有负圣恩,亦不敢愧对百姓。后谢襄擅权,先帝受制,叔父奉先帝密诏,倾全族之力,携江南豪杰举兵勤王,我亦随军北上。
  可惜正义之师功败垂成,殿下的铁骑踏破江南,叔父身死,臣侥幸被旧部拼死救出。我本无颜苟活,可一想到江南就此落入谢贼之手,百姓皆沦为北方门阀的鱼肉,不得不咬牙忍辱,收拢旧部成立朱雀盟。那时,我的初心是保护江南百姓,对抗朝廷的苛政。想来殿下不知,你在康州那十年,谢襄是如何鱼肉江南,丰盈他的私囊与权柄的。”
  说到此处,他忽然轻笑一声,抬头望向虞衡:“殿下未必不知。就算当年被蒙在鼓里,如今身居摄政之位,也该尽数知晓了。我叔父对先帝一片赤诚,肝脑涂地,江南四姓为勤王救主,举族赴死,血流成河……”
  说到此处,他声音颤抖,眼底潮润,闭上眼顿了几个呼吸,才重新开口:“殿下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谁是忠臣谁是奸佞!可你依然甘为谢贼之鹰犬,五年前横扫江南,下令杀尽四姓族人,五年后带着翊卫下江南,对朱雀盟赶尽杀绝!敢问殿下,你的初心是什么?这般行事,是否已然背离了本心?如今与谢襄争权夺利,所求的又是什么?”
  虞衡也坐起身来,毫无愧色地看着他:“五年前孤借兵南下,是为了平定叛乱,还天下一个安宁。你们自诩勤王救主的正义之师,可打着勤王的旗号攻城略地、裹挟百姓,与造反何异?再者,你们打过淮河的时候,先帝已然驾崩,你们却没有退兵。倘若你叔父真的打进京城,是效忠幼帝,还是会变成下一个谢襄?”
  池彻眸色一振,掷地有声地答道:“叔父当然会忠心辅佐幼帝,殿下别忘了,这世上既有谢襄这样的权臣,也有诸葛孔明这样的忠臣!”
  虞衡微微上翘的唇角带着几分讥讽,目光如炬:“诸葛孔明可不曾让自己的子侄遍布朝野。”
  池彻道:“殿下是在讽刺我叔父任人唯亲吗?可九品中正制乃是朝廷定制的选官法度,依家世、德行、才干选拔人才、授官定品,满朝文武皆由此遴选而出。我池氏百年积蕴,英才辈出,族人中确有堪当大任者,依规量才录用,何错之有?”
  “家世,德行,才干……”虞衡轻哼一声,“家世摆在最前头,说白了不就是拼门第?有才无门,照样沉沦下僚,有门无才,依旧平步青云。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是真正凭德行才干上来的?”
  不待池彻回答,他犀利的眼神直射而来,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叔父一招呼,江南四姓便群起响应,倾尽族中子弟陪他北上勤王?”
  池彻道:“自然是奸臣当道,正义之士同仇敌忾。”
  虞衡唇角的讥讽又加深了几分:“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池谅是被先帝一手提起来对抗谢氏的。先帝倾尽全力,让他当上尚书令,他本该选拔真正的贤才,却大肆任用池家子弟,以及与池家姻亲关系密切的另外三姓。与你口中所说的‘英才辈出’恰恰相反,他提拔的那帮人,大多是庸碌之辈。正因为这些人太无用,他才被谢襄赶出朝堂。他一倒台,经他提拔的人自然也跟着垮了。另外三姓拼死追随,不过是为了保住权位,怕被谢襄吞掉罢了。”
  他随手薅下一株小白花,将花瓣一片一片地扯下来:“听明白了吧?你们和谢、顾、陆、长孙等北方门阀并无区别。若池谅打入京城,他也会成为另一个谢襄。不,他也许会直接自立为帝。”
  当小白花变成一个光秃秃的花梗时,他举到池彻眼前晃了晃。
  “门阀不灭,庸碌之辈窃据高位,有才者报国无门,平民百姓永无翻身之时,皇权永不稳固。”
  他将花梗随手一丢,淡淡道:“所以孤不得不对你们赶尽杀绝。唯有断绝门阀死灰复燃的可能,江南方能洗净积弊,只有斩尽天下门阀,打破门第桎梏,才是为人臣者,对君主真正的尽忠,对苍生真正负责!”
  池彻双手深深插进泥土中,揪断了花草的根茎。
  他红着眼怒视虞衡:“不,滥杀从来不是正道,世间一定有更温和治本的方法!”
  虞衡摇头:“没有。没有任何法子,能让尝过权欲甜头的人甘于平庸,让走过捷径的人,再一步一个脚印向上攀登,唯有铁血杀戮,才能重塑秩序。”
  “那你也会这样对待北方门阀吗?!”
  虞衡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错!”
  他站起身,面向圆月举起双手,像要将那一轮初升的月亮捞下来一般,声音铿锵有力:“铲除世间门阀,方得盛世无弊,天下归宁。”
  “你真是个疯子!”
  虞衡呵呵一笑,侧过头,以余光睨视着他:“如果以杀止乱便是疯子,那你比孤更疯!你一手成立的朱雀盟,为了阻止南北通商,屠戮了多少无辜商户和船员?难道这不是滥杀?还是说他们的命,比你们门阀子弟卑贱,杀也白杀?”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