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瘦马第九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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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延定站在灯影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张方正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你放心。
  梨花在灯下看着他,片刻之后,又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和席间的不一样了,收得浅,弯得短,像一道刚划开就结了口子的薄冰。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红裙拖过车辕,隐入车厢的黑影里。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杭州城的街巷里到处飘着炸年货的油香和蒸糕的甜气,炮仗隔一阵就在哪条巷子深处脆生生地炸开一个响,惊得檐下的红灯笼晃晃悠悠地转。家家户户门上的春联都贴齐了,朱红的纸在暮色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夹杂着远处传来谁家小孩追跑嬉闹的笑声,把整座城填得热闹又喜气。
  终于,赵老哥带着两个军士敲响了院门。一具担架抬进来,上面覆着一床厚棉被,棉被底下隐约是一道人形。赵老哥进门先抱了个拳,说今日陆大人亲自带队,在西溪深处一股流窜多年的水匪窝点把人救出来了。陆大人冲杀时受了点轻伤,不能亲自来,请贵人担待。
  赵老哥说着又摇了摇头,沉着脸叹了一声:春生兄弟这伤。。。郎中已经处理过了,眼下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他没说下去,只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惋惜与同情,转身吩咐军士把担架抬进了屋里,连赏钱也没要就低着头告辞了。
  人抬进去放在床上,棉被揭开来,春生赤裸裸地躺在底下,被一条洗得发白的单子从腋下盖到膝弯,手脚都用布带牢牢绑在担架的横杆上。那张往日红润壮实的方脸如今枯黄消瘦,眼皮青灰地合着,嘴角干裂起了白皮,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大半的水分,恹恹地缩在担架上,只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梨花蹲下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微烫,但没有烧到危险的程度,呼吸也算平稳。郎中大约给他灌了些安神的药,人还没有完全醒来。
  揭开那条盖着的单子,裆部还盖着一块隔绝伤口的棉布,春生赤裸裸地暴露在灯下。他的身体还残留着往日敦厚壮实的底子——肩膀依然宽厚,胸口的肌肉还能看出隐约的起伏——但只几天功夫,整个人便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过一道似的。原本身上的那些结实饱满的肉也松了、瘪了,再也撑不出当初的神采与底气,冷冰冰的,带着一种沉沉的死气,连呼吸都细微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块隔绝伤口的棉布,布面和伤口处有些许渗出的血迹和淡黄色的黏液,粘连在一起,揭开时带着细微的撕扯声,黏糊糊地扯出几缕丝来。
  春生的下体完全裸露在灯下——所有毛发被剃得干干净净,从肚脐往下一直到膝盖上方,白生生的一片,一根不留。切口在耻骨上方,缝合得极为平整细密,用的是极细的丝线,针脚均匀,一圈一圈地将创口收拢成一条暗红色的、微微隆起的棱。尿道口正中插着一根细细的芦苇管,管口泛着湿润的光,一滴淡黄的尿液正悬在管口,欲滴不滴。切口周围的皮肤干净整洁,没有红肿化脓的迹象,甚至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可见处理时止血做得极好,后续的护理也十分到位,用的也是上好的金疮药。
  梨花看着那些整齐的针脚和那根恰到好处的芦管,心里阴阴地冷笑了一声。寻常水匪绑匪,哪里有这等手艺?哪里会知道阉割之后还要插一根管子保尿道不堵死?哪里会把体毛剃得那么干净以防感染?这一定是宫里下刀的手法,一定是专门伺候过人的、见惯了血的老手!
  陆延定嘴上是剿匪救人,却派人给春生找了个最好的刀匠师傅,又请了最好的郎中伺候着,把一道能要了人命的伤收拾得这般妥帖。用心到了这个地步,就是为了让春生活着,活着回来,活着躺在他的面前,活着一辈子受罪!
  梨花把手轻轻按在春生额头上,掌心底下那层皮肤烫着,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他的另一只手搭在那根芦管旁边,没有碰,只是看着。这管子要插一个月、两个月,等创口完全长好了才能拔出来,以后这辈子排尿都要靠这个新长出来的小孔——一辈子,都得靠这个洞。
  梨花没有耽搁,让阿四揣了一大块银子,连夜去请那提前便已约好的郎中。那郎中是城西专治外科的,姓陈,年过五旬,见惯了刀斧棍棒伤,话不多,背了药箱便跟着阿四来了。陈郎中揭了单子,仔细看了切口,又看了看那根芦苇管的深浅和通顺程度,点了点头,说处理得干净,没有化脓的迹象,每日换药、保持清洁,静养两个月便能长好,只是日后小便只能靠这根管子了。他又开了内服的方子,交代了忌口和注意事项,约定了每隔三日来换一次药,便提着药箱走了。
  花儿红着眼眶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布巾递给梨花。梨花接过来,轻轻替春生擦脸——额头的细汗、眼角的污渍、嘴角干裂的血痂,一处处擦干净。然后又换了一块布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润湿他那干得起皮的嘴唇,来来回回润了好几遍,直到那层白皮渐渐软化,露出一丝淡淡的血色。春生始终闭着眼,没有醒。
  等擦身擦到下半身,那处被细密缝合的伤口和插着芦苇管的尿道口之后,一路往下,擦到春生臀缝深处时,他的手顿住了。
  原本光滑紧致细嫩的密穴,如今红肿得厉害,已经无法合拢,一圈血肉翻卷着,像一朵被揉碎了的、烂熟的肉花,绽开在两瓣苍白的臀肉之间,深红的黏膜从里面翻出来,边缘撕裂成几道不规则的伤口,混着半干半湿的血渍和淡黄色的粘液。臀瓣股沟周围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指印和淤痕,像是被一双又一双粗粝的手反复用力揉捏过、肆无忌惮地掰开过。那洞口松弛地张着,里面还依稀可辨的被撕裂的黏膜,像一只被践踏过度的花心,无力地敞着,闭合不回去了。
  梨花的手悬在伤口上方,没有碰下去——这么严重的肛裂——春生这得遭多大的罪啊!
  梨花闭了一下眼,开始推算——
  腊月二十四下午被劫走;
  腊月二十六收到的那团血肉;
  腊月二十八傍晚才被送回来。
  所以春生应该是在第二天腊月二十五被阉割的,因为那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已经开始长新肉了——腊月二十五必定就是动手的日子。
  那么,腊月二十四那一整夜呢?他们对春生做了什么?他低头看着春生臀间那些被撕开的、正在艰难地、结着痂的伤口。那些裂纹的方向、位置、角度,没有一个是他看不明白的。
  他见过洪府的花圃里被人踩踏过的月季,枝条被生生压断了,翻出白茬子,汁水流了一地。春生那里就是那样的,被翻来覆去地掰开、糟蹋、轮奸了!硬生生把极为紧密的入口和狭小的通道撑裂成这副模样。梨花终于明白为什么赵老哥送人回来的时候只说已经找郎中处理过了,却连看都不忍心多看一眼。那伤口他看过一眼之后,就再也不想看第二眼了。
  他拉过单子重新盖了上去,把春生下体连同那些伤痕全部遮住了。他坐在床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面看着还是站着的,里头已经焦了、断了、烧成灰了。
  半晌,他抬起头,把那迭干净的布巾拧干了,重新迭好,继续轻轻地擦拭、上药。然后坐在矮凳上,没有再动。他等着春生醒来。等着告诉他,你醒了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半夜里,烛火跳了两跳,春生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那双眼睛浑浑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了很久才走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聚起焦来。他看见了梨花的脸,又看见梨花身后那盏昏黄的灯,然后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眼底的光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没有哭,眼眶干干的,只是把脸慢慢歪向另一边,歪向墙的方向,把后脑勺对着梨花。他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被子底下身子在微微地颤着,喉咙里憋着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把牙关咬得咯咯响,满腔的悲愤堵在胸腔里,不知道从哪里出。
  梨花没有挪动,也没有伸手去掰他的脸。他只是坐在矮凳上,看着春生蜷缩颤动的背影,声音平平地说:我知道你此刻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给我听好了——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我让你活,你就得活。你的仇还要报,你不活下来,谁来替你报这个仇?
  春生背对着他,肩膀猛地抖了又抖。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像从砂纸上刮出来的一样,挤出了几个字:。。。那以后怎么办?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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