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冤枉 来人啊。(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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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冤枉 来人啊。
  这几日政务繁剧, 蛮族那边数次遣使递书,有开互市之意。朝中争执不休,翻来覆去也未有定论, 折子倒是递了不少,堆在御案上厚厚一叠,几乎要将那方端砚淹没。
  绍章帝心头烦闷难遣, 兼之前些时日大病一场,身子骨到底还是虚了。用罢晚膳, 他便唤了医女来揉头。秦韫素仍旧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 目光落在书页上,神色淡淡的, 也不知究竟看进去了几个字。
  医女的手法极稳, 指腹沾了琥珀色的药油,自太阳穴缓缓揉至风池,将紧绷的筋脉一寸一寸推开。绍章帝闭着眼, 眉心那道深如刀刻的褶子终于松泛了些许。半晌, 他抬了抬手,示意医女退下。
  殿中只余他与秦韫素二人,高峯守在屏风外头,垂手而立,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绍章帝想起前几日瑞王特地进宫, 便是为了给自家幺女求一道赐婚旨意。所嫁之人也不是京中高门显贵, 而是瑞王妃娘家的表侄,两人算得上青梅竹马,情谊甚笃。
  他提起朱笔写完那道旨意,当时便觉得心中颇有几分感慨。此刻他抬眼望去, 烛影摇红之下,秦韫素垂眸看书,侧颜沉静如水。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明昭应是开春便及笄了吧。”
  秦韫素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层淡青。她不清楚绍章帝今日是怎么了,屡屡提及式微。方才用膳时便提了一回,如今又来。她将书卷搁在膝头,抬起眼来,语调听不出什么起伏:“陛下记性好,正是开春。”
  “老三、老四如今都还未娶正妃……”
  话音未落,秦韫素已把书往榻上重重一扔。书脊磕在紫檀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惊得烛焰都晃了两晃。她抬起眼来,那双桃花眼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冷淡,此刻却寒意逼人,语气骤然冷了几分:“陛下到底何意?”
  见她这副模样,绍章帝倒也没有动气。秦韫素的性子一向如此,喜怒从不藏着掖着,他早就惯了。他反而放缓了声音,眉目间甚至浮起一丝无奈的笑,解释道:“朕没有旁的意思,就是想着替明昭早些打算。那孩子孤身进京,吃了不少苦,朕心里有数,自然要给她安排妥当。”
  秦韫素望着他,心里冷笑了一声。两人做了半辈子同床共枕之人,前边提及五皇子便已是试探,眼下这一句又不知藏着什么心思。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即便是对着她,也从来没有放下过猜疑。但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回她必须替式微回绝掉。皇家绝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自己待了一辈子,比谁都清楚。
  她开口时语调平了下来,“臣妾只是想提醒陛下,明昭身上还有母孝呢。阿姐过世还未满一年,这时候议亲,于礼不合。”
  绍章帝微微一怔。
  秦韫素垂下眼睫,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我想阿姐也只希望明昭自在些。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旁人左右。”
  提及秦令华,绍章帝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不是方才那种淡淡的试探与算计,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从眼底极缓极缓地漫上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哀恸:“你说得是。她那个人,就怕拘束。是朕想得不周全。”
  ——
  秦式微在章台宫里闲来无事,便折腾起吃食来。这几日京城入了秋,晚风里都带着凉意,正是烤肉的好时节。她让婢女下去备了些鹿肉与羊肉,鹿肉切成薄片,羊肉剁成小块,又亲自调了几样蘸料——一碟蒜蓉酱,一碟椒盐,还有一碟用茱萸油调的辣酱,搁在廊下的矮几上。
  肉还没烤熟,秦韫素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串内侍,手里捧着锦盒、绸缎、文房,浩浩荡荡地鱼贯而入。秦式微拿着蒲扇站起身来,看了看那些赏赐,又看了看秦韫素那张冷淡如常的脸,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韫素只说是陛下赏的,让她收着便是,又说这些锦缎正好给她裁几身新衣裳,省得她来来回回只穿那几件素色褙子。说完便径直进了内殿,吩咐孙姑姑去把那些赏赐登记入库。
  她不说,秦式微也没有多问。在宫里又住了两日,她也算摸清了各处的路径。傍晚时分天色尚早,秋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拂在脸上格外舒爽。她带着千兰沿着池畔漫步,远远便望见两个人从武场的方向走过来。
  打头的是三皇子,一身绛紫色劲装,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额上挂着没擦干的汗珠,在斜阳底下亮晶晶的,显然刚练完箭。他远远瞧见秦式微便扬起手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走到近前时朗声笑道:“秦三——明昭表妹,方才听人说你在宫里住着,我还不信,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四皇子落后半步,穿了一身靛蓝色劲装,领口束得整整齐齐,与三皇子截然相反,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连一滴汗星子都瞧不见。他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朝秦式微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个温温和和的笑来,没有说话。
  秦式微朝两人屈了屈膝还了礼,三皇子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又往她身后望了望,问她这几日在章台宫住得可还习惯,又说方才同四弟去武场练箭,顺道走到这边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道:“说起箭术,上回在瑞王妃别苑投壶时我便觉得你手法极准,改日得了空咱们一道切磋切磋。父皇方才还说要考教我的骑射,若是我连个未及笄的小娘子都比不过,那可就真没脸见人了。老四,你说是不是?”
  四皇子被点名,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声音温和而简短:“三哥说的是。郡主若得空,一道去武场便是。”他没有再多的话,只是立在原地,目光在秦式微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又移开了。
  秦式微客气地应了两句,便侧身让开了路。三皇子朝她摆摆手,说了声改日武场见,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四皇子跟在他身后,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步子,靛蓝色的衣角被晚风掀起又落下。
  入夜之后,章台宫里渐渐安静下来。秦式微正趴在案上翻一本从秦韫素书架上顺来的杂记,忽然听见窗棂上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叩响。她抬起头来,窗外空无一人,只有桂花树的影子在窗纸上微微晃动。
  她起身推窗,夜风灌进来,拂起案上几张宣纸。有一张不是她的字迹。她将那张纸捡起来,凑到烛火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墨迹端秀,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要想知道你娘当年离开京城的缘故,便于戌时三刻来寿康宫。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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