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坦白 他从很久之(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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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酒下去,不管醉没醉,都要吐真言,自然也包括她。
  “那日离开霍府,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她说完这句,停下了,又给自己斟了一盏饮下,勉强压住翻涌上来的紧张,随即垂下眼睫,那些话便像水一样从嘴里淌出来,她原以为会很难开口,可此刻说出来却顺畅无比。
  “我也有心悦之人。他曾救我于危难,教我学识道理,知我心思深重,为我辩过学子,不顾名誉与性命,视我为师为友,以念珠与画笔相赠,对我更是别无他求,平安康顺便是最好。”
  她看着半眯着眼、似乎快要睡着的他,无声地笑了笑,掰着手指头数,“他是个很好的人,通透温和,如山如川。对孩童耐心,泉生每回见了他都要缠着问功课,对孤老照顾,连益丰楼外卖浆水的老妇人都能同他说上话,对朋友赤诚,计子陵那般眼高于顶的人也只服他一个。他写的字极好看,一笔一划从不敷衍,他读过的书比我吃过的米还多,每回我问什么他都能答上来。他还会缝衣裳,从前游学时衣裳破了便是自己补,说出来都没人信。”
  她越说越快,像是要把攒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倒干净,“我起初也将他当作师友。可或许人就是贪心,得了一分纵容,便要三分、六分,甚至十分。”
  窗外月色清明,夜风却已转凉。她没着急继续说下去,站起身拢了拢窗棂,免得风把人吹病了,指尖在木槛上轻轻敲了敲。
  目光也转向望着窗外的街面,可同样,她的身世成谜,娘的死还另有隐情,自己便如同身在泥沙之中。这段时日他没有来见她,她不放心,也去打听了一二。
  张家家主因妄自行事被罚跪一月,日日抄写家训。
  她知道这消息时便想去张家,走到二门时便顿住了,此回的事是因为自己,若是她还闯去张家,或许会让张应殊难做。
  总是忍不住在想,若是没有她,他的人生应当依旧平顺吧,当真该因为所谓情爱就将他扯进来吗?
  都说酒能消愁。一盏酒根本不够。
  秦式微坐下来,望着对面的人,将那半坛子酒一盏接一盏地饮尽了,也学着张应殊的模样趴在桌子上。
  如今她处在映荷当初的境地,才知道背后有多少难以启齿的犹豫。若是张应殊此刻是醒着的,她便可以理直气壮地把选择推给他——是你选择的,产生的一切不好后果也是你自己的错,与她无关。
  可她做不到,所以灌醉了他。这些话他听不到,便不会为难,不会因她而再多受一分不该受的。
  不想掩饰难过,她放纵自己抬起另一只手覆住眼睛,掌心触到眼睫时,那股温热便从指缝间渗了出来。她一字一字地吐出今夜最后一句真心话,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说,这般好的人,他该是我的吗?”
  是看不见的黑暗。是微凉的风。是她掌心湿漉漉的触感,和鼻尖萦绕不去的桂花香。
  木桌硌在手肘下又硬又凉,窗外不知谁家的猫远远地叫了一声。
  街面上似乎已经静透了,连打更人的梆子都听不见。世界像是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对面一个被酒醉倒的人。
  以及额间忽然落了一点暖意。
  ——?
  有人伸出手,从上方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心,柔软的锦缎落在她的后颈,她的身体陡然间僵住了。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极淡的清苦墨香。
  他怎么会醒了?不是喝醉了吗?他骗她。
  那——都听见了吗?
  无数心思在她心里轰然炸开,撞得她连呼吸都忘了。她把脸埋在掌心里,不敢抬头,不敢睁眼,不敢动。最后所有的问题汇成一个期盼的问题:他会如何回答?
  “我以为你知道,”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温和而纵容,“他从很久之前就只会是你的了。”
  张应殊喝不了多少酒是真的。他并没有骗她。只是或许是天意使然,偏偏这一回那酒意并未完全吞没他的神思。
  反倒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唯独她的声音清清楚楚。他原以为她是想问他许多事——好的坏的,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预备好了如实相告。
  却没有想到比问题先来的是坦诚。她那么直白,说了那么多他从来不敢想的话。让他手足无措,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也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隐秘的喜悦。
  她亦是,心悦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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