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回京 她于我亦师(3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秦琢站在原地,显然不觉昌高阳真敢动手。
  不过对面的人忽然不抖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意的事,嘴角扯起一个黏稠稠的笑:“行,本公子不与你计较。你总有求我的一天。”说完转身便走,袍角扫过门槛时还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楼去。
  这场戏自然被楼上楼下的人瞧了个分明。东边雅间的帘子后便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嗤笑,一个女声慢悠悠道:“真是粗俗,好歹也算大家闺秀,当众便与男子叫骂。”
  旁边立时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故弄玄虚的嫌恶:“怨不得。你瞧那处坐着的几个,哪个是干净的?那个穿秋香色衣裳的,便是映月坊的女掌柜。听说她之前是暗巷出身,起家的本钱都不知怎么来的。”
  “暗巷?那不是……那等腌臜地方出来的人,也配在此处与我们同席?”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地从帘后飘出来,不高不低,刚好够让西楼听见。
  提到自己时,梁映荷捏针的手微微一顿。银针擦着水面滑下去,激起一圈细细的涟漪。她的脸色白了白,随即便稳住了。
  秦式微见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把那只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皱起眉来扫过全场。今日这事来得太巧了。昌高阳前脚闹完,后脚便有人拿梁映荷的出身说事,层层递进,像是早就算准了时辰。
  不等她细想,对面雅间又传来一阵动静。那几个头戴青巾的学子站起身,说不能与这等污秽之人同处一楼。秦琢本就压着火,闻言冷笑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为首学子哪里受过这般当面辱骂,面色倏变,指着秦琢道:“好无礼的娘子!”
  “我是没读过几本书,”秦琢嘲讽道,“却也知晓君子的谦逊二字怎么写。敢问诸位身上,同这两字有半分关系吗?几句闲言碎语便起座离席,对着素不相识的女子指指戳戳,这便是你们书院教出来的君子风度?”
  “岂有此理!”几个学子被她堵得语塞,脸色涨红,只憋出这一句来。
  秦式微将梁映荷往身后护了护,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青巾。“诸位口口声声自称读书人,今夜又是魁星诞辰,朝拜祭祀,祈求魁星庇佑,想必一心指望登科及第。”
  “《论语》有云,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又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诸位在此捕风捉影、信口雌黄,既不恭亦不礼,尚且做不到非礼勿言,莫说魁星,便是文昌帝君在此,恐怕也要掩面而去。”她停了片刻,一字一句,尾音收得干脆利落,“尔等也配?”
  楼中安静了一瞬。那为首学子瞪大眼睛看着她,被这番言语震住了片刻,脱口问道:“你——你是何人?”
  他们虽出言不逊,但秦式微不想搬出郡主名头,毕竟所谓封号在这些自视清高的读书人面前最是难用。
  他们要论,自己便陪他们辩。
  正要开口,便听见西楼尽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荣青筠被几个同伴簇拥着走了出来。她今夜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眉目端秀,立在栏前,面上一副温婉和善的模样。
  “明昭郡主纵然心中不忿,也不该这般咄咄逼人。诸位学子不过一时失言,郡主何必如此——”
  听闻“明昭郡主”四字那几个学子脸色骤变,随即眼中便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这段时日他们早就听够了那些传言,说这位明昭郡主沽名钓誉,借着给皇贵妃祈福的名头在山下收拢人心,又仗着宫中有贵妃姨母便处处张扬,哪有半分闺中娘子该有的贞静温顺。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又一个仗着身份凌人的高门贵女。
  那为首的学子冷下脸来,抬手指着梁映荷道:“便是她这般不清不白之人,与我等同席而坐,岂非辱没斯文?若要论,郡主不如先替这位娘子论论她的根底!”
  梁映荷被他当众指着,自从杜寅出现,她便想过如此场面,但她不明白,明明杜寅已经被她派人赶出京城,怎么这事还是传了出去,还成了攻诘身边之人的由头,她正想着,就见秦式微挡在她身前,秦琢和秦淮一左一右站过来,连穆听玉都攥着小拳头往前迈了半步,明摆了要将她护在中间。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闺秀公子?哪一个经得起旁人用“与暗巷娼妓为伍”来泼脏水?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方才被秦式微握住时还微凉的手背,此刻反而发烫,像是被人拿烙铁轻轻贴了一下。
  “你说她不清不白。”秦式微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堂都静了下来。她往前迈了半步,将梁映荷挡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头戴青巾的学子,“我倒要问问诸位——她经营酒铺,照章纳税,从无作奸犯科。她酿的酒,诸位兴许还买过、饮过、夸过。那此刻诸位指她不清不白,凭的是什么?凭她出身不够高?还是凭她过往不如诸位这般好命,生来便是良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为首的学子脸上,一字一字道:“若她当真作奸犯科,自有官府来断。若拿不出,那便是一介清清白白的良民。诸位凭什么拿一个名声来定她?这名声又是谁定的?又是谁给诸位的资格,在此处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横加羞辱?这便是你们书院教出来的君子之风?”
  秦琢接过话头,冷笑一声:“还什么斯文呢,连个像样的由头都编不出来。”秦淮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怕是连论语都没翻到第二页。”秦琢又跟上:“理说不通就指着人骂,这种人日后进了官场,怕不是断案全靠敲桌子。”
  秦淮叹了一声:“阿姐你这话也太毒了些。”秦琢瞥他一眼:“我嘴下积德是天底下第一毒,怎么,不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只恨气不死人,穆听玉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当场给他们鼓掌。
  荣青筠站在栏边,她正欲开口再说几句场面的话,目光忽然掠过楼下大门处,一道人影正跨进门槛。她认出来人,眼睛微微一亮,不由自主地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脚步又生生停住了。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