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决断 活菩萨人好(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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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映荷掐紧掌心,一个会算计价码的人,比一个只会嚷嚷的泼皮难缠得多。泼皮闹一通,报了官便是。可这人懂得拿捏分寸,他知道五十两是她给得起的数目,也知道她给得起便多半会给。不是怕他,是做生意的人最懂取舍。花五十两买一个清净,划得来。
  可她不信他只来这一回。
  这种人她做生意时见过。市井里那些专挑外地商户下手的闲汉,头一回只要一吊钱,第二回 便要五两,第三回便敢开口要你的铺子。欲壑难填。今日她给了这五十两,来日他花完了还会再来。再来时便不是这个数目了。
  不能给。
  梁映荷彻底不欲与他再言,“来人。”便要将他打出去。
  便在这时,铺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周缙之走进来。他一向爱笑,瞧着便是个万事不经心的公子哥。可此刻他脸上半分笑意也无,眉头拧得极深,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在外头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要是敢乱吠,”周缙之盯着杜寅,一字一字道,“我便拔了你的舌头。”
  杜寅转过头来,看看周缙之,又看看梁映荷。一个京师世族的公子,为一个开酒铺的女人出头,堵在门口放狠话。他眼里浮起一层了然,倒也不恼,只是朝周缙之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原来梁娘子攀了高枝。周公子,杜某不过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的是和气生财。可若是杜某不小心说漏了什么,那可怪不得杜某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拖拖沓沓地往门外走去。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朝梁映荷的方向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
  他走后,铺子里静了一瞬。
  周缙之转过身来,面上强撑出来的冷厉还僵在眉间,开口时却已经软了几分。他道:“哪里来的泼皮无赖,坏你名声,你莫要担心,此人我会解决。”他说这话时声音还带着狠意,却又有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慌乱。
  梁映荷看着他,若是从上一世论,周缙之还要比她小三岁,他们之间的事从不催她,从不逼她。她原本以为有些事可以直到很久之后才袒露——甚至也许不必袒露。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形下被揭开,被一个她从不相识的人当着周缙之的面,像倒脏水一样泼出来。
  她望着他那双红了眼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道坎,如今也不得不迈了。这段时日因着映月坊与京中各家各户的女眷来往,她见的人越多,心里便越清楚,那些高门大户出来的夫人小姐,面上再客气,骨子里的规矩是一道铁门槛。她这样的人,搁在她们眼里,连门都进不去。这便是如今的世道。
  她可以不在乎旁人怎么说她,可他是周家的独苗,若是娶了她,他日后如何在族中立足?他的同僚如何在背后指摘他?长此以往,只怕以后两两生厌。
  而且还有泉生,他不是周家的血脉。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可她不能让泉生被人指指点点,他是她唯一的亲人。
  梁映荷的指尖用了力,疼痛使她分外清醒,她开了口,戳穿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他没有说错。我没有亡夫,也没有嫁过人。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周缙之立在原地,随即摇头,“我不想听,你不许说。”
  梁映荷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把眼前这张脸抗拒的神色一点一点看在眼里,接着残忍地说了下去。“我本是良家,算是被拐到叙山县,之后的一切身不由已,当然,我也以为什么尊严,什么清白,在姓命面前一文不值。我从来不觉得那个杜寅拿这件事就能威胁到我,更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穿过来时,原身已死,所谓的天崩开局,能怪恶人,能怪这世道,但绝对不是原身之错。
  说最后那句话时,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坦然。非是破罐子破摔,是她从来就没有把罐子当成过错。
  周缙之的眼睛红了。他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那不是你的错。我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在乎。我还是想娶你。”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不是后悔,是没想到。没想到藏了那么久的话,就这么说出口了。可他站住了,没有收回去。
  梁映荷沉默了很久。风从门缝里穿进来,把账册的纸页吹得哗哗响。
  她想起他那日在映月坊门口听见泉生喊“娘”时那副被酸梅噎住了似的表情,想起他第一次来铺子里,把她酿的每一种酒都尝了一遍。
  可她不想自欺欺人。
  她摇了摇头。
  “你不只是你。你是周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嗣。周家的独苗,将来要顶起一整个家族的门庭。你享受了周家给你的所有,就要承担周家对你的期盼。我不能嫁你,你也不该娶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清楚了的事。其实这些话是她早就想好的,杜寅算作契机,活菩萨人好,却不能真让他落在泥里吧。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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