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朝事 许是缘分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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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封一封往下读,匣中信封渐渐空了,散落在锦被上围着她铺了一圈。
  看完最末一封时,她翻身仰躺,将信笺叠在胸口,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辛夷花纹出神。烛火在灯罩里晃了一下,将那些花纹的影子投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变换着形状。
  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腹触到皮肤上微微的热。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乌发从肩头滑下铺了满枕。足尖无意识地勾了勾锦被,身子从侧躺又转成半趴,抱着被子又翻了一圈。
  过了许久,她才从枕头里抬起脸来,起身将那些信按着日期一封一封重新叠好,放回竹匣子里。然后将竹匣子放进了床头那只紫檀木小柜。关上柜门时,手指在铜扣上停了片刻。她站了片刻,转身走回榻边,又拉开柜门望了那竹匣一眼。
  还在。合上柜门。
  上榻。将被子拉过头顶。
  次日一早,秦式微去齐夫人处时,正厅里已坐了好几个人。秦珺、秦琢、梁映荷都在。秦琢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正拿笔杆子敲着算盘,敲得毫无章法,算盘珠子在她手底下活似弹棉花。
  她一见秦式微进来,如蒙大赦,霍地起身将账册往秦式微手中一塞,又攥着她的手腕把自己按回椅上,自己倒退着往外溜,嘴里连珠炮似的倒出一串话来:“叔母,我忽地有些头疼,让三妹妹替我看看。三妹妹比我心细,她最合适不过了。我先回屋歪一歪——晌午不必等我用饭!”
  秦式微连人的衣角都没捞着。齐夫人从外头进来,恰撞见秦琢逃窜的背影,又看看秦式微手中被塞得皱巴巴的账册,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秦式微招了招手。又对着梁映荷笑道:“这一回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帮忙,我是当真订不上那批女儿红。谁知道近日各家都在办喜事,市面上稍陈些的好酒存货都教人抢光了。”
  梁映荷笑着应了一声,“都是应当的。”眼角余光递给秦式微一个“你也逃不掉”的神色。
  秦式微认命地翻开账册,在秦珺身旁落了座。看了一上午的账本,都是秦珺的嫁妆单子、婚礼当日的采买、各府回礼的规制,齐夫人一条一条念,秦式微便一条一条记。秦珺坐在旁边,时不时红着脸低下头去,又在齐夫人说到“陈家四公子素日爱吃鱼”时忍不住抿唇笑了,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尾小鱼,画完又悄悄拿袖子掩住。
  齐夫人还有话同秦珺交代,梁映荷与秦式微从正厅退出来,并肩走在甬道上。槐树叶子被日头晒得微微打卷,蝉鸣一阵紧一阵松。梁映荷伸手折了路边一茎草叶,在指间捻着转了转。“我一大早就来了,但想着你在宫里这些时日定然没睡好,便先去齐夫人那边坐了坐。”她偏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你果然起迟了。”
  秦式微也偏过头看她。“你这生意做得愈发好了,都做到舅母跟前去了。”
  梁映荷抿唇笑了笑,那笑意里噙着毫不掩饰的小得意。“也就寻常罢了。”她笑罢了方才想起正事,拿草叶点了点秦式微的手背,“你在宫里是不是不大快活?”
  秦式微沉默了一息。甬道尽头的月洞门外透进来大片的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片刻后她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的:“还好。只是忽然发觉,又多了一些想不明白的事。”
  “那便慢慢想。”梁映荷将手中草叶往路边一掷,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横竖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人与人的缘分,就像是天上的雨水正好落到江里——你能说清这滴雨为何偏生落在此处么?不必桩桩件件都去寻个缘由。”她侧过头来望着秦式微,眼神极笃定,“便如你那时偏生出现在那里,救了我,又是什么缘分呢?”
  秦式微停下脚步,偏过脸来,眉梢微微扬起。“我们见过一样的天,走过一样的路,听过一样的言语——有些话,旁人不懂,你却懂。”
  梁映荷望着她,笑意从唇角一直漫到眼底。她没再说什么,只伸手在秦式微肩头轻轻按了按,然后收回手,摇着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团扇,将话头转了个轻快的弯。
  “对了,你入宫那阵子,有一回我来府上送酒,在府门外瞧见了翟家那位公子。他就在巷口那株槐树底下立着,望着秦府的匾额出神。我说郡主不在府里,他点了点头,也没多问。站了一会儿,便翻身上马去了。”
  秦式微垂下眼睫,腕间念珠被甬道的穿堂风吹得轻轻碰了碰。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平平静静的。
  “……许是来寻舅父的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早点更,多更,谢谢宝子们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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