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胜者 绝无可能!(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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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臣明白。”他颤声应了。
  绍章帝进来时,江郎寿已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模样,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他跪在榻前,垂着眼将秦韫素的脉案一一禀明,娘娘失血过多,所幸救治及时,毒虽伤了根本,性命暂且无虞。只是此后一年半载怕都要仔细将养,方能恢复元气。他说得又稳又细,字字句句都挑不出差错。
  绍章帝听罢,没有开口,只抬了抬手。江郎寿如蒙大赦,带着满额冷汗退了出去。
  内室里只剩下三个人。烛火在灯罩里微微跳着,把秦韫素苍白的脸映得明灭不定。她倚着大引枕,天水碧的宫装已换下了,换了一身月白素衫,衣襟上还沾着药渍。她的目光先从秦式微脸上掠过,然后才看向绍章帝。
  “多谢陛下肯见我一面。”
  不是臣妾。此时此刻她不想再用那两个字。
  “秦家与今日之事毫无干系。陛下圣明,应当不会因我一人之过便累及秦家满门。”她停了一下,唇角微微弯了弯,浮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毕竟,秦家也是阿姐的秦家。”
  绍章帝的神色终于变了。“这是你进宫以来,头一回叫她阿姐。”
  秦韫素扯着唇笑了笑,没有作答。那笑意只停在唇角,未漫到眼里去。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角落里那盏微微晃动的烛火,声音更轻了几分:“至于她——明昭郡主年纪小,不过是被意外卷进了这宫里头的事。待我死后,便送她回家吧。她不该在这里。”
  秦式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觉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绍章帝看着她。他不开口时,整间内室的空气都跟着沉下去。他看着那张与记忆中人五六分相似的面容,看她眉眼间那一点淡倦,看她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看了许久,久到烛花又爆了一声。
  “你就只想说这些?”
  秦韫素剧烈地咳起来,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单薄的肩膀在月白衣衫下不住耸动。绍章帝的手从袖中伸出,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他自己大约也不曾察觉。
  秦韫素咳罢了,拿帕子拭了拭嘴角,声音比方才又哑了几分:“还有什么?容我想想——章台宫里那些奴婢,不过是听命行事,陛下也让他们有个好去处吧。别送去掖庭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在交代一桩极寻常的庶务。明明是她自己认了罪,明明是她自己担了罪名,却依旧敢这般毫无顾虑地开口。
  “秦韫素。”绍章帝的声音骤然重了,如一把钝刀砸在案上,“朕问你,这孩子是你不想要么?”
  秦韫素偏过头来。烛火把她苍白的脸映出几分暖色,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雾。“陛下在恼怒什么?臣妾已经认罪了。您也已信了,是臣妾做的,是臣妾不想要这个孩子,是臣妾要陷害皇后与太后……”她垂下眼睫,“您信了才会进来。您进来,便是来问臣妾最后一句话的。”
  他望着她。“朕要你的解释。”
  秦韫素的眼睫微微颤了颤,那层水雾终于漫上来,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溢出。“便是如太后所言。是我不愿入宫,可圣旨已下,为了秦家,我不能不接。是我怨恨太后,怨恨皇后,甚至怨恨您。我恨了许多年,恨到忘了怎么不恨。这些种种——够了吗?”
  她把泪忍在眼眶里,没有让它们落得太快,可声音已经抖了。她别过脸去,露出下颌那一弯脆弱的、微微抬着的弧度。
  绍章帝望着那弧度,忽然想起她入宫的头一夜。她也是这样别过脸去,也是这样的一弯弧度。那时候他没有在意,后来才知道她是怕。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将秦韫素当作了令华阿姐的替身。满京师的人都这般以为,太后这般以为,皇后这般以为。连他自己——连他自己也这般以为。
  可此刻他立在这间满是药气与血腥气的内室里,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看着她下颌那一弯倔强的、不肯低头的弧度,他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那些年里,合德殿的回廊上,秦令华立在他面前说“这颜色你穿着倒比方才那身好”。秦韫素入宫的头一夜,也是这样别过脸去,也是这样不肯低头。梦里的呓语,到底是叫的令华阿姐,还是阿素。那些年里所有的恩爱——她替他挑灯芯时微微偏过的侧脸,她翻医经时眉头轻轻蹙起的纹路,她端起茶盏时指尖微微用力的姿态——那些都是阿素的,不是秦令华的。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帐上挂着的那个百子千孙福袋上。她从不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嫌弃地翻过好几回白眼。可那福袋挂得规规整整,穗子理得根根分明,一丝不乱。他又想起有一回,宫中祈福,他无意间走到殿后,隔着一扇屏风听见她在观音像前喃喃低语。
  她说,信女秦韫素,祈求诞育子嗣。不求皇子聪慧,但求平安康健。他不知道她竟能这般虔诚。她从来不知道他在那里。他确信她不知道。所以她所言,应当是真心。
  她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她对他,亦是真心。
  “朕不信。”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你说的那些,朕一个字都不信。”
  秦式微立在角落里,听见这三个字时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攥了许久的拳头悄悄松开,指尖在掌心掐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着。
  秦韫素怔怔地望着他。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她扯了扯唇角,想扯出一个笑来,终于没能兜住那些泪。“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便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你不必替我开脱。”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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