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更合一(修) 为何对她网(6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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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才升起,明晃晃地照着县衙的青砖灰瓦,照着院子里堆得小山似的户籍册子,照着甘县令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站在院子里,一手拿着帕子擦汗,一手指挥着焦里正把账簿往马车上搬,嘴里不停念叨着:“轻点儿放,轻点儿放!那本是老册子,撕坏了你赔?”
  焦里正应着,指挥衙役们一捆一捆地往上搬。甘县令偷空往大堂那边看了一眼——高座上那人还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一份文书,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可甘县令这些日子下来,多少摸出些门道来:这位陆大人看着是在看文书,实则是在出神。他的目光虽然是落在纸面上的,可那眼神是空的,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甘县令心里头嘀咕:何方神仙能引得这位陆阎王如此啊?
  他想起前几日的事,后背又是一阵发凉。那日陆闻涉病了,他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伺候。要知道,这位贵公子若是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什么事,他这顶乌纱帽就别想要了。他让厨房熬了参汤,又让人去请了县里最好的大夫,自己亲自端着汤去送——结果被良平拦在门外,说大人需要静养。
  他只好在门外守着,急得团团转。
  结果这位陆大人病的第二天,良平就领着一队衙役出去了,说是要抓重犯。甘县令吓得心尖尖都在颤——什么重犯?他的地盘上什么时候出了重犯?他追着良平问,良平只丢下一句“大人吩咐的”,就带着人走了。好在只折腾了一日,人抓没抓着他不知道,只知道良平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陆闻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后来陆闻涉病好了,便开始清理乡里的流户。甘县令只得照办,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查,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查完了,当夜陆闻涉又把他唤了去。
  他至今还记得那夜的情形。他站在书房里,陆闻涉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轻飘飘的,却让他脊背发凉。
  “甘县令,”陆闻涉把文书往桌上一放,声音不紧不慢,“你瞒着我的那件事,我知道了。”
  甘县令的三魂没了七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盐引——那点子盐引的事,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没人会查到这个小地方来,以为——
  “大、大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陆闻涉却没往下说,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又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下不为例。”他说。
  甘县令如蒙大赦,磕了好几个头,发誓一定改过自新。陆闻涉没再看他,只丢下一句话:“去查一名孤女。姓秦,三洞村人,母亡,无宗族,数日前失踪。”
  甘县令愣了一下,想起前些日子听自家老娘提过的那些流言——说那位陆大人看上了村里一个孤女,派人去村里接过人,那孤女不肯,连夜跑了。他当时只当是闲话,没往心里去,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这位陆大人,还真看上那位孤女了。
  他赶紧应了,回去便让人去查。可查了好些日子,翻遍了整个溪头乡,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那女子像是从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半点踪迹。按理来说,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该作为流民被登记的。可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
  好在陆大人也没继续追究下去。他像是把这件事放下了,心思又落回公务上,开始查税收、查田亩、查户籍,雷厉风行,手段凌厉,底下人叫苦不迭。甘县令也跟着叫苦,可他不敢说,只盼着这尊阎王早些走,早走早好。
  甘县令正想着,忽然看见良平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快步走上大堂。他把信递给陆闻涉,低声说了句什么。陆闻涉接过信,拆开看了。
  甘县令偷偷瞄了一眼,看见陆闻涉的脸色变了一变——不是怒,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片刻后,陆闻涉站起身来,朝他这边走过来。甘县令连忙迎上去,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
  “大人。”
  陆闻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还是轻飘飘的,可甘县令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都被那一眼压弯了。
  “溪头乡的事,已经理顺了。”陆闻涉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本官今日便回州上。往后的事,你好自为之。”
  甘县令连忙应是,又说了几句“大人一路顺风”“大人保重身体”之类的客气话。陆闻涉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良平跟在后头,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县衙的大门。
  甘县令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了,拐过街角,不见了踪影,才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扶着门框,只觉得腿都软了,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可算是熬出头了。
  “焦里正!”他扯着嗓子喊。
  焦里正从院子里跑出来:“大人?”
  “快扶我回去歇着!”甘县令把手伸过去,声音都带着哭腔,“快累死本官了!”
  ——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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