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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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她问弟弟,“你的孩子都叫什么?”
  “男孩叫华可朗,”弟弟招呼那两个孩子,“来,叫姑姑。女孩叫华雅。”这两个孩子正是华怀卓第一次回村见到的那丙位。
  “哦?他们这一代的班辈是可字?”
  弟弟说是的。在华溪村,只有男孩有权使用班辈,可即便如此,在怀卓那一代人中,她的名字仍是最怪的。怀不免让人想到怀念,而卓又像是男孩用的字,活像父亲因为某种遗憾才给她起成这名字。由于父亲的带头作用,村里人都叫她阿卓,只有沈华叫她阿怀。
  怀卓不是没有追问过父亲这名字更深层次的含义,可每次都被他搪塞回来。有一次问的急了,父亲脱口而出:还能是什么?和阿华的名字是一样的。再问,他就怎么也不肯说了。
  闲聊到此结束,还未收拾的食物残骸散发出阵阵腐败的臭味,酒味也跟着一起掺和进来,让人直犯恶心。父亲醉的厉害,由弟弟搀扶回房后很快睡下,不一会便鼾声如雷。怀卓开始怀念她在城市那干净安静的家,怀念窗外城市的霓虹灯,甚至怀念起小助理那柔软的身体,她还是个在高/潮来临之际忍不住哭泣的小姑娘。
  在院子里坐了一会,怀卓再也无法忍受身上难闻的味道。她去车里取了衣服,打算洗个澡。可当她站在简陋的还没有遮挡物的浴室——那不过是楼梯间的一块空地改造而成的浴室——里时,年少时觉得无所谓的环境此刻却不能忍受。她匆匆洗完澡,穿上柔软光/滑的白色丝绸睡衣时才逐渐压下恶心。
  出于怀旧和种种顾忌,她今晚在家里留宿。弟弟本打算把他的房间让给她。怀卓拒绝了,理由是:他的房间充满了恩爱过后的味道。小夫妻俩有些尴尬,于是侄子们献出了自己的床,回到父母这边睡。
  当天晚上,当整个村庄安然入睡时,怀卓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清醒的很。夜晚的村子一片漆黑,她甚至看不见自己的五指,顿生的恐惧包围了她。父亲的鼾声清晰可闻,怀卓想象不到母亲是怎么忍受的了并且还能睡着的。
  她打开音乐,总算压下了折磨她的噪音,可乡间肆无忌惮的蚊子又来扰她清梦,就连年少时早已除尽的虱子仿佛又在发根滋生,痒的她睡不着。她觉得这一切如此痛苦和难熬,恨不得立刻收拾行李离开,然而她却连下楼的勇气都没有,外面一片漆黑,一个人也没有,不知名的虫儿欢快的鸣叫。她浑身僵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盯在了床上,眼睛因长时间大睁而酸涩不已。
  到了凌晨三点,疲惫不堪的她终于睡下,意识模糊时她只剩一个想法:离开这,最好清晨就离开。她不属于这里。
  然而到了清晨六点,她被麻雀的啼叫吵醒时,呼吸间尽是清新的竹叶香时,她又感觉这一切也是可以接受的。她没了困意,换了身家居服往楼下走去。她看见母亲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大柴锅烧的白米粥清香四逸,勾起了她的食欲。她还看见沈华坐在院子里择菜的身影,她转过头来,对她微笑:“阿怀,早上好。”
  她又觉得她属于这里了,故乡并没有把充满了外乡人气息的她抛弃。
  第4章 第四章
  早餐很简单,白米粥加一碟咸萝卜和一盘地田新鲜采摘的应季蔬菜。家人还在睡,只有她们三人,于是三人提前用餐。
  以往华怀卓觉得食之无味的米粥在故乡怀旧的魔力面前竟变得异常可口。她向母亲感慨粥的美味,母亲则如数家珍的告诉她:米是自家地里种的,咸萝卜是自家腌制的……
  怀卓插话道:菜也是自家粪便浇的。
  沈华忍不住笑了出来。母亲横了她一眼,“吃饭别说这些隔阂人。”她教训道。怀卓不以为然,心情随着沈华的笑而转好。喝完粥后,她见沈华仍端坐在小矮凳上不免有些奇怪,“今天不去学校吗?”她问。
  沈华看她一眼,露出一个不解的笑容。“今天是周六。”她说。
  “噢。”怀卓恍然大悟状,又故作苦恼道:“真不巧,我还想去学校看一看呢。”
  于是一大早的行程就此定下,两人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并肩出了老宅。她们和每一个也在吃早餐的村人打招呼,这个点,大多数村人都起来了。她们往学校方向走,遇到了一家猪肉铺子。沈华告诉她,猪都是现杀的。怀卓却只注意到,猪肉佬用了白色的塑料袋来装肉。
  “什么都变了。”她感慨,“以前猪肉还是用细竹条串起来提回家,现在却用上这些肮脏的袋子。迟早有一天,这里也会被白色垃圾填满。”
  “因为方便嘛。”没想到猪肉佬听到了她的话,笑着回答道。
  对于她的预言,沈华不置可否。她看着她漂亮的栗色长卷发,总有种陌生的感觉。对于其他村人更是如此,他们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她,就好像她比即将到来的白色污染更让人紧张。但这些并没有破坏怀卓的好心情和想见到学校的急切感。
  实际上,怀卓已经在车上匆匆瞥过了学校,因为学校的面积和格局是属于那种一眼就能看完的。她瞥见红砖外露的,布满牵牛花的教学楼。只有两层,二楼是老师和校长的办公室,走廊最左侧,不知何时缺了一块的铜钟仍悬挂在上空。她还瞥见她读书时只是泥土夯实的球场变成了由水泥浇筑平整土地。沈华告诉她,这是村里人自己出钱修的,就连球台也是他们自己买的。
  “没人管我们,”那时候村里人常常这样说,“没有老师也没有钱。我们村被忘了。”
  “好吧。”怀卓沉吟了一会,“需要我帮忙吗?”
  说话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学校里,球场旁的教学楼没什么好看的。怀卓提议到对面的山坡上看曾经她们用过的,现在已经被闲置的教室——因为已经用不上。那里有两间并列在一起的教室,出了门是一块天然的草地。两人在此读书时,这块草地以及后山都是极好的玩乐场合。怀卓还记得,在教室的旁边,有一颗被雷劈过,中间树干完全化为灰烬,但依然坚强活着的老树。那中空的树干能容纳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孩躲进去。
  那时的她们热衷于课间游戏,上课时仍收不住心。当钟声响起,便像脱了疆的野马般狂欢,树木上,草地上,岩石上,就连残瓦破瓷上都有她们的身影。
  然而现在,由于没人在此活动,野草们肆无忌惮的生长,老树没了踪迹,教室也已残破不堪。华怀卓和沈华停在了教室不远处,无法再向前。怀卓静静的凝视着那片荒芜之地,往昔的亲切记忆浮现在眼前。她无法将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重合起来,透过被风雨腐蚀掉的木窗,她看见了泥土砌成的三尺讲台,褪了色的黑板,桌椅消失的教室。等她转过头和沈华说话时,不禁因同情和沮丧而微微颤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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