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教堂离巴尔维哈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很暗,只有几排蜡烛亮着,空气里有浓重的熏香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他不熟悉这种地方——妮娜的洗礼是安娜一手安排的,他站在一旁,没有画十字,只是看着神父往妮娜额头上抹圣油。会面的人不多,一个老神父坐在靠近祭坛的一张椅子上,抬头看见他,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站在祭坛前,说:有没有保护孩子的东西?
  神父从旁边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圣像画,银边镶着,画的是圣尼古拉。
  放在她床头。神父说。
  他把圣像画接过去,塞进外套内袋,离开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М-1公路继续往郊区开了一段。开了将近一小时,拐进村道,停在一栋木屋前。妮娜四岁那年冬天发过一次高烧,烧到叁十九度多,整夜都在哭。那时候安娜还在月子里,手忙脚乱地什么都做不了。他开着车在莫斯科郊区的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敲的这个老太太的门。老人住在巴尔维哈往后十来公里的一个小木屋里,七十多岁,村里人都知道她。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红色的小布包,里面塞着几根干草和一小块深色的木片,让他放在妮娜枕头下面。
  后来妮娜退烧了。他后来也没跟安娜说过这件事,安娜只是发现妮娜枕头下面多了一个东西,问了他一句。他说:不知道哪里来的。安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这次他开门,说:我是德米特里·莫罗佐夫,四年前来过。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睛花得厉害,认出来了。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他进去。屋里比记忆里暗,炉子烧着,空气里有烟草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他站在桌前,说:妮娜发烧了。上幼儿园以后,身体不好。
  老太太看着他,说:能有什么不好?孩子就是这样的。
  他没有说话。
  她从柜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根编好的细绳,红色的,上面穿着叁颗小小的深色木珠,还有一个人形的小布偶,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是用心缝的。
  放在她枕头下面。她说。
  他接过来,握在手里。要放多久?
  放到她觉得够了。
  他点点头,把东西塞进外套内袋,跟那枚圣像画放在一起,转身离开了。
  下午回来时,他换鞋进门,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妮娜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袋子,小声问:爸爸,那是什么?
  他把袋子一个个打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长长的,软绵绵地耷拉着;一盒拼图,封面上画着一座粉色的城堡;一盒彩色蜡笔,还有一本厚厚的画册。
  妮娜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去够那只毛绒兔子。他把兔子递给她,她抱在怀里,低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小声说:谢谢爸爸。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说:还难受吗?
  妮娜摇摇头:好多了。她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拼图和蜡笔,抬头看他:爸爸,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今天请假了,在家陪你。
  妮娜低下头,抱着兔子,没有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爸爸,我想画画。
  他把蜡笔和画册拿过来,摊在茶几上。妮娜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毯上,把兔子放在一边,打开画册,挑了一支绿色的蜡笔,开始在纸上画。
  他没有走开,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画。
  进房间的时候他先走到床头,掀开枕头,把红色的细绳和小布偶塞到下面,又仔细掖好被角。做完这些,他才拿起那只毛绒兔子,走到床边。
  妮娜靠在枕头上,软绵绵的,怀里抱着小黄,眼睛半睁半闭的。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兔子递给她。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