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同林鸟(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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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宝的烂摊子,比程天朗想的更烂。
  陈宝珠头一个星期基本没怎么睡,两个律师轮流陪着,天天对着那堆账本,桌上的文件从地上迭到窗台,铁头每次进来送奶茶,都要侧着身走,生怕撞到那些文件。
  程天朗也没好到哪去,白天见人,晚上去厅里巡场,后半夜回房时,陈宝珠还手里捏着笔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笔抽了。
  她一惊,抬头看他,眼睛都是红的。
  “天亮了?”她问。
  “没有,还早。你躺会儿,我来看。”
  她摇头:“你懂个屁,你又不会看账。”
  “我不懂,我就坐这儿陪着你。你看你的,我看着你。”
  她笑骂了句“痴线”,又低头看文件。
  ———
  陈宝珠理清思路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劝程天朗把旧数全割了。
  “新宝以前的借贷,很多都是空壳。债主是死人,欠债的也是死人。你接过来,就替死人还债。要割就全割,一毫子都不认。”
  程天朗想了半天,给江耀宗挂了个电话。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江耀宗才说了一句:“你知唔知,咁样会得罪几多人?”
  “我知。”
  “知你就去做。我撑你。”
  程天朗放下电话,对陈宝珠说:“割。”
  消息放出去,澳门那边炸了锅。不少人放话要程天朗好看。程天朗没理,带着铁头在厅里照常巡。
  有晚真来了几个人,堵在后门,铁头一个打四个,打完了还问:“就这几个?不够热身。”
  阿文则负责拉客,拉得最凶,也拉得最巧。
  他生得斯文,皮肤白,说话声线清爽,不爱带粗口,走路沉稳,不摇不晃,远看像个写字楼里做文职的后生。
  可就是这么个人,在曾经那些旧人脉里钻得比谁都深。师奶圈里的厂佬见了他,愿意搭话;酒楼夜总会的老板见了他,不设防;连律师行里那几个鼻子朝天的中人,都肯接他递过去的名片。
  他心里有数,新宝要往上走,就得专挑这种“半干净”的人落手。
  做制衣的、搞电子厂的、卖钟表家私的中小老板,有闲钱,可又够不着顶级厅的门槛,又怕被人当“大水鱼”乱宰。
  这种人信熟人,认情面。
  阿文就顺着旧关系的边,一层一层摸上去,先结识厂佬,再搭上老板,三杯酒下肚,把人带到澳门。
  开酒楼、夜总会、桑拿那批半偏门老板,本身就在灰地里打滚,最想要“体面”。
  新宝这间厅干净、有规矩,荷官不偷牌,迭码仔不追数,正合他们胃口。这些人是阿文最下工夫的,下得注,输得起,不多事,带旺了厅里的流水。
  再高一层,是那些炒家、马主、医生、律师楼里的中人。他们未必带大钱,可身份清贵,往厅里一坐,连灯光都显得不同。
  阿文照旧不卑不亢,安排车,安排房,安排夜宵,还懂得不多嘴。
  同时这样的人,也只有陈宝珠和程天朗才镇得住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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