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起心头妄(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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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他便远赴云朔郡,投到卫崇门下,在此地遇上了她的未婚夫沉怀瑜。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年少的自己行事何其可笑。从前他总有意无意在沉怀瑜跟前提起,自己认得一位姓李的姑娘,还故作随口提起,那位姑娘素来不喜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又说孩童时期定下的婚约,大多只是长辈一时戏言,未必能够作数。可彼时沉怀瑜好似全然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每每都漠然置之。直到许久之后,他才知晓,大婚之前沉怀瑜竟从来不曾见过李含章一面。
  如今再忆起从前种种莽撞行径,只觉十分幼稚轻率,当年自己言语亦有损她的清誉,一念及此,心底便生出深深的悔意。
  倏然之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谢宜珩纷乱的思绪。他转头回望,来人竟是卫崇。
  卫崇见他正对着那一盆玫瑰兀自凝神沉思,也不等他上前行礼问安,便沉声问道:“今日你与怀瑜师哥擂台切磋,可悟出些什么?”
  谢宜珩不曾料到竟会在此处偶遇本该还在宴厅应酬一众宾客的卫崇,一时间揣摩不透他问话的深意,面上浮起一抹轻笑,答道:“徒儿只悟出,怀瑜师兄武艺高强,我还需勤修苦练数年方能赶上。”
  卫崇瞧着他依旧是这副面带笑意、语气漫不经心的轻佻模样,心头顿时升起一股火气,索性一针见血,直截了当地说道:“难道你丝毫未曾醒悟,觊觎他人之妻,本就是该当受责的过错?”
  谢宜珩闻言心头一震,万万没料到卫崇竟已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知晓了他对李含章的情意,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
  卫崇见他默然不语,便继续沉声训诫:“你若是倾心寻常人家的妇人尚且另说,为师至多斥责你一句不知廉耻。可你难道不清楚,李含章是谁的妻、又是出自何等门第?她尚未出阁之时,你便屡屡将她挂在嘴边,此事姑且不论。如今她已然嫁与你师哥为妻,你却仍旧三番五次刻意接近,言语屡次唐突于她。你可曾顾及过怀瑜的颜面?又可曾思量过李含章的清誉!”
  谢宜珩听罢卫崇一番厉声诘问,只得垂头苦笑,道:“我行事失度,不曾顾全她的清誉,确是我的过错。”
  卫崇苦口规劝,到头来只换来他这般轻描淡写的答复,胸中怒火更炽,语声陡然凌厉几分:“你犯下的错何止这一桩?你心存这般妄念,若是此事传入李家、沉家耳中,整个谢家又该如何立足?李含章其父官拜户部侍郎,怀瑜的兄长供职翰林院,对方倘若有心追责,只需寻一件可大可小的事端,便能在朝堂之上参劾你父子二人。你且想想你那战死沙场的嫡兄、堂兄,还有一众伯父叔父,皆是浴血拼杀,方才挣下谢家如今的门第荣光,难不成你要因一己私情,亲手毁掉父辈用性命换来的家业吗!”
  卫崇提起谢家那些浴血殉国的亲人,瞥见谢宜珩眼角泛红,心底生出几分恻隐,但今日倘若不能将他骂醒,日后必定会酿成弥天大祸,于是硬起心肠继续说道:“就算撇开沉家、李家这一层利害纠葛不谈,你又凭什么笃定,李含章甘愿舍弃怀瑜这般良配,私下与你往来?甘愿置整个家族的清誉于不顾,执意与你相守一处?为师今日这番话虽说逆耳,实则是唯恐你将来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卫崇所言的道理,谢宜珩何尝不曾深思?只是情根深种,哪里是说放下便能放下。当初得知李含章嫁于沉怀瑜,他心痛万分,也曾打算就此放下,不再惦念。可他现下已然确定沉怀瑜并非她的良配,对她并无半分情意,二人往后必定日子难熬、互生嫌隙。
  想起那日沉怀瑜还诘问自己缘何没有送上新婚贺礼,那自然是因为自己本就无心祝福,甚至私心盼着二人早日和离,自己便可前去求娶李含章。
  这般心思自然不能告知卫崇。谢宜珩强忍心头酸楚,抬着通红的双眼看向恩师,颤声道:“徒儿谨记师父的训诫。”
  随后便托辞酒意上头,需回房歇息,向卫崇行礼之后,快步离开了花厅。
  卫崇目送他离去的背影,不由无奈摇头。他素来知晓,从前谢宜珩受责烦闷之时,总爱来这片花圃对着满丛玫瑰独自沉思。今夜宴席上见他神色消沉,便料定他会在此处。
  方才那番话,只求他能听进一二罢。
  沉怀瑜今夜虽饮下不少酒,神思尚算清明,不知怎地,应酬完袍泽同门,只觉筵席乏味,一心想要返回厢房,纵使回去之后约莫也只能默默看着李含章、相对无言,但也胜过在此消磨。
  他即刻离席,快步来到厢房门前,心神恍惚,忘了叩门,径直推门而入。
  李含章骤然被闯入,闻见他身上的酒气远重于昨夜,不由得心头一惊,语声发颤:“二弟,为何不先敲门?”
  沉怀瑜抬眸,见她坐在床沿依旧在缝制送给大哥的锦香袋,方才幡然醒悟一路生出的那些念头何等荒唐。自知吓到了她,连忙致歉:“大姐姐,对不住,是我一时忘了。”
  李含章听他言语清晰,料定他并未酩酊大醉,转眼便看见他外袍腋下撕裂一道长痕,应当是今日和谢宜珩比武时弄破的。她暗自懊恼先前不曾察觉,竟让他穿着破损衣裳应酬宾客,想来定被人暗中笑话了。
  她压下心中的惊惶,轻声询问:“二弟赶回,可是回来更换破掉的衣袍?”
  沉怀瑜低头,方才看见外袍的裂口,他自然不敢吐露自己真正的心思,只得顺着话点头应下:“正是。”
  李含章闻言莞尔一笑,温声说道:“你且先去换一件外袍,这件破了的衣裳交由我,我替你缝补妥当便是。”
  沉怀瑜听罢,当即脱下身上的外袍,走到床前,递到李含章的手中。
  李含章万万没料到他竟此刻便宽了外袍,仓促之间,来不及别过视线。眼看着那件撕裂的衣袍递至跟前,她只得暂且放下手中尚未完工的锦香袋,寻来针线,低头替他缝补裂口。
  沉怀瑜便静静立在床边,垂眸望着她。她低首凝神,脸颊尚浮着一层的红晕,双唇轻轻抿起,他心底暗叹,她生得实在好看,无论做甚么都好看,也难怪谢宜珩与她不过寥寥数面,便将她惦念了这么许多年。
  他身形高大,恰好遮住烛火,光线昏暗,李含章看不清针脚,头却未抬,只轻声提醒:“二弟你挡住光亮了,往边上挪挪罢。”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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