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羁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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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场面好不热闹。酒过数巡,已有不少人陆续起身告辞离席。
  男宾一侧,驸马张远恒缓步走到沉怀瑾座前,停下身子同他闲谈叙话,沉怀瑾一时脱不开身,便没有急于动身。
  屏风之后,李含钰正陪着沉月华闲话,偶尔玩些行酒令,也并未急着离去。
  谁料屋外风雪越落越猛,鹅毛大雪漫天纷飞。不多时,一名管事神色匆匆走入暖阁,上前躬身禀报,山道旁几株参天古松不堪厚雪重压,枝干应声折断,已然将下山的通路死死堵住。积雪厚重、断木横亘,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清理通畅。
  早先动身离去的那一批宾客尚可平安下山,余下尚在山庄之中的人,今日已是万万不能够启程返程。
  一时间满座宾客闻言,皆是一阵骚动。好在这座山庄院落宽阔,厢房齐备,房间足够安置所有滞留的宾客在此暂住一宿。沉月华当即吩咐下去,命下人尽快清点收拾各处客房,一一安排诸位宾客落脚歇息。
  得知大雪封山,道路被积雪阻断,今日已是无法下山归家,沉怀瑾与李含钰二人心中皆是一沉。
  沉月华瞥眼见方才饮酒尚带几分兴致的李含钰,转瞬便神色恹恹。她执壶抬手,又将李含钰空置的酒盏斟满,语声温缓:“这场雪下得委实猛烈,竟将下山的路尽数堵断了。”
  她顿了顿,将酒盏推倒李含钰面前,继续说道:“你也不必太过焦灼,待明日雪势稍缓,我便差人前去清道。方才你不是已经去过我为你备好的那间厢房?瞧见落地隔扇外头那池子了没,便是我信中同你提起,自山间引泉而成的暖池。你现下正染风寒,泡上片刻,恰好能纾解周身不适。”
  李含钰素来知晓,沉月华待她向来妥帖周到。府中这般配有私汤的厢房,统共也不过十余间,她便分得其中一间。屋舍轩敞阔绰,陈设雅致华贵,待将那排落地隔扇悉数启开,外头汤池修葺得精巧考究,一望便知耗费甚巨。
  她自是不能吐露方才心头惶然,原是担忧今夜说不定要同沉怀瑾共处一室,只得寻了个由头搪塞过去:“倒也并非万分焦急,只是先前同姐姐约好,筵席散场归家之后,便一同去往鼎香居小坐。”
  沉月华闻言莞尔,柔声打趣:“总惦记着那鼎香居,难不成我这山庄备下的酒菜,反倒还比不上那家酒楼?再说你姐姐如今已是沉将军的妻室,身边自有夫君相伴,哪里就非要你作陪。你只管安下心,今夜暂且留宿山庄便是。”
  话音稍顿,她微微倾过身,压低声线细细同她解释缘由:“此番雅聚原是驸马牵头,他身为翰林院文臣,本只打算邀约一众文坛同僚。你也深知我们身为皇家姻亲,行事更需谨慎些。若是贸然去递帖子,邀约手握兵权的武官前来赴私宴,难免会叫旁人捕风捉影,生出驸马与我私下拉拢武将的闲话,于沉将军、于我们都多有不便。权衡再三,此番便不曾给沉将军送去拜帖。改日得闲,我再单独设席,邀你们姐妹二人来公主府一叙。”
  李含钰心中了然,此番赴宴宾客,除却沉月华母族亲眷,余下尽是朝中文官与各家内眷。她虽不甚通晓朝堂之中盘根错节的利害,却也明白公主绝非刻意冷落姐姐、不肯相邀,于是轻轻颔首,不再纠结此事,陪着沉月华再度举杯对饮。
  待到酒过三巡,暖阁里大半宾客皆辞别离去,前往预先分派好的厢房歇息。李含钰心中藏着事,本不愿动身,可沉月华早已面露疲态,只得同她致歉,言道身子困倦,要先行回院休养,没法再陪她闲谈。李含钰无可奈何,只好辞别暖阁而出。
  方才席间她四下扫视,始终不见沉怀瑾的踪影,心中料想,他多半已然回到那处庄中分派给他们二人的厢房休憩。一念及此,她脚步踟蹰,不敢去那厢房,只得携着如月,在这偌大幽深的山庄之内徘徊了许久。
  如月知晓如今大雪封山归路断绝,今夜自家二奶奶需同大少爷共处一室。她也知晓这般处境颇为不妥,可转念一想,当初四人错轿联姻本就是一桩天大的荒唐秘事,多应付这一夜也算不得什么大碍,便柔声劝慰自家小姐放宽心绪,道那间厢房格局开阔,屋内既有正床,另设软榻,大可以同沉怀瑾商议,请他今夜暂且屈居软榻,安稳熬过这一晚便可。
  主仆二人刚转过回廊拐角,便迎面撞上了沉怀瑾与侍从不疑。
  沉怀瑾身披一件墨色大氅,发梢肩头落满细碎白雪,猝不及防看见李含钰,神色间也掠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她早已返回厢房歇息,率先开口唤道:“二妹妹。”
  又道:“我方才打马出庄,前去探查路况。果真如同管事回报,下山的通路被一棵倾倒的古树阻断。那树木粗壮沉重,再加上此刻风雪愈发大,无法立刻清通道路,今夜我们确实只得暂且留宿山庄。”
  说罢他抬眼看向李含钰,只见她垂着头,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半边面颊泛着一层浅浅绯红,身上随风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方才宴席之上,他便瞧见她陪着沉月华饮了不少酒。
  耳边传来李含钰细若蚊蚋的声音:“风雪这般浩大,眼下确实是没有别的法子……”
  话音刚落,一阵凛冽寒风裹着飞雪呼啸扫过,吹得四人衣袂猎猎翻飞。沉怀瑾心知回廊之中不宜久耗,略顿了顿,便向她说道:“外头风雪太猛,不便在外久站,不如……我们一同先回厢房去罢。”
  李含钰被那朔风吹得两颊生疼,也不愿再逗留,点了点头,与沉怀瑾一道顶着风雪,疾步折回了厢房。
  方才山庄中逡巡了许久,此刻已是酉时,天色早已沉了下来。二人抵达厢房门前,甫一入内,暖意便扑面而来,与外头那番肆虐的风雪判若两个天地。二人各自解了外氅交与婢仆,便分坐两处,各自缄默。
  方才在外头,满心只顾着寻一处避风雪的地方,倒还不觉得什么。此刻门窗紧闭,地龙烧得正暖,只余窗外那呜呜的风声衬着满室的静,反倒叫人心底那点子局促渐渐浮了上来。
  正自无言,忽闻外头婢子通传,道风雪愈紧,公主不便开席,特命人备了酒食送往各厢房,请二位自便。沉怀瑾闻言,便命那婢子将食盒送入屋内布了菜,又唤李含钰一同用膳。
  菜色虽算不得丰盛,却也精致齐整。只是沉怀瑾今日席上已用了不少,此刻心绪不宁,并无半分胃口。偏这厢房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烘得他喉咙发干,四下一看,婢子送来时竟忘了备热茶,只搁了一壶温酒。他素来不贪杯,此刻也只得斟了一盏,浅酌了几口,便搁下盏子,朝李含钰道他不太饿,让她先用着,自个儿起身往浴房去了。
  李含钰也是胃口全无,心头闷得慌。想着沉怀瑜此刻该已得了他们被困山庄的消息,以他那性子,怕是要急得满屋打转。又想起昨夜被他缠弄了大半夜,她实在倦得紧,连连讨饶,说今日还有远路要赶,等今夜回来任他差遣,他才勉强收手,却还是搂着她对那双乳儿又啃又咬了许久,方才松开。
  此刻李含钰独自枯坐灯下,对着一桌珍馐,却是半口也咽不下去。她提起酒壶自斟自饮,一盏复一盏,心中郁结无处可遣,只盼这一壶温酒能暂且将那些烦扰压下去三分。她素来有些酒量,沉月华这山庄里的酒自然也不是凡品,醇而不烈,入口绵柔,不多时便饮了半壶。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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