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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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自信久了,就会产生一些若有似无的骄矜,在他头顶漂浮着。而我非但不讨厌他的这种自信与骄矜,相反,那时的我太年轻,太需要有个“主心骨”了,我不敢做出任何有关人生分叉的重大决定,我希望、甚至渴望梁栋来替我拿主意,潜意识里,这好像是一种风险的转移。
  他不辱使命,在我因为一点工作上的小成绩而沾沾自喜时劝我说,小乔,不要在有一眼望到天花板的小公司里打转转了,你就没有考虑去大公司试一试吗?且不论其他,成熟的大公司至少意味着更全面的保障,还有更稳定的上升路径。
  梁栋惯会劝人。他知道我最在意什么,的确,稳定两个字打动了我。
  我心里听进去了他的话,但还捏着他的鼻子,故作生气:“好哇,我要是辞职了,找不到下家,我就赖着你了。”
  梁栋正在我的命令下帮我整理房间晾衣服,他一边用空闲的手捏我下巴,一边俯身,深深亲我一口:“养老婆天经地义,你尽管去试。”
  在这件事上,我感激梁栋,如果不是他的自信给我兜底,我不会迈出辞职跳槽的第一步。后来如愿,我不知走了什么运气,竟真的凭着不算太优秀的学历和履历挤进一家知名快消品牌,大公司。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请前司的同事们吃了顿火锅。
  那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批同事,大家年纪相仿,都是刚步入职场不久,一起加班,一起吃夜宵,一起抱怨老板,感情很好。当晚回家,我借着酒意窝在梁栋怀里狠狠哭了一通。
  年轻的情谊总是动人又珍贵,现在品品,那眼泪里多的是不舍,对于马上要开始的新旅程,却没有什么幻想,也没什么心气。
  又是四年过去了。
  现在的心境,好像又不同了。
  这四年来,我在别人听起来都觉不错的大公司里得到的,除了飞速成长的职场经验与工作能力,还有同步飙升的焦虑,以及惶恐。我见到了更多优秀的人,大家的目标感都那样强悍,野心勃勃,我虽与他们不同,但处在其中,很难不被影响。
  这份心情很粘稠,好像处在发酵期的酸奶,裹满我的全身,我一边厌恶它给我带来的窒息,一边又离不开它哺给我的营养。
  我扪心自问,我变了吗?
  答案是没有。
  我仍胆小,仍贪图安稳,容易满足,仍然无法像梁栋和我那些同事一样,自信地享受竞争,在起起伏伏里自得其乐。
  但我好像也无法停下了。
  因为我正穿着冰刀鞋站在一块巨大的冰面上,周围人,所有人,都在快速移动着。刀刃与冰面相擦,你只能跟着动,把速度带起来,只有这样才不会摔倒。
  我的计划是三十岁前做到部门的助理经理,那是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我觉得好像可以伸手够一够,但现实告诉我,不可行。这四年的努力换来了我账户里的裁员赔偿,但没换来我想要的机会。
  焦虑与惶恐愈发嚣张,它们张牙舞爪滚滚而来,将一个最浅显易懂的道理摔在我脸上——生活是场考试,有录取调剂的,不是所有付出都能得到想要的回报。
  离职前谈话,我与我的上司聊了两个小时。
  按流程是没有这道必要程序的,是我主动约了她的时间。
  那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情绪有些剧烈,怀揣着江湖不再见的决心,除了涉及工作内容的面对面交接,我还咄咄逼人,一定要她对我这几年的工作有一个“详细公正”的评价,似乎只有她亲口说出“小乔你不错,你很不错,只是大环境如此,经济形势变化下行业紧缩,不是你的问题”,我才能释怀。
  但她没有。
  这四年来,我曾无数次听到过同事私下抱怨她的工作风格,极端,刚硬,直接,我明白,她就是这样的人,即便到了最后,她说出的话仍然符合我对她的印象,她甚至连那些前路平顺之类的场面话都没有讲,只是说:“乔睿,你不是我招进来的,但我承认,这次裁员名单有我的参与和考量。我知道你有上进心,但很遗憾,在我看来还不够,上一季度的绩效指标我们也都看过了,以你现在的心态,距离你想要的职位还有些难度。我觉得你应该给自己些时间沉淀,这不是坏事。”
  她对我微笑着。
  可我看着她,连最后的体面都做不到,我实在没有力气调动表情了,我明显感觉到,我在冰面上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猝然从我的身体里抽离了。
  是了,是我还不够好。
  最后的最后,她对我眨了眨眼:“不过乔睿,你今天拉住我要谈话的架势,那种豁出去的态度,我很喜欢。”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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