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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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时常过来,从不是催戏,只是带些新茶、点心,或是折一枝院里的梅花,插在瓶中放在她案上。坐一会儿,喝盏茶,说几句闲话,便起身离去,从不问她写了多少,也不问戏文好坏,从不给她半分压力。
  崔元贞偶尔也会穿过院墙的小门,去公主府后花园。戏班常在那里排练,她远远站着,看台上伶人唱念做打,演着她写的故事。直到看见台上扮作吹箫女的旦角,一身素衫,执箫而立,转身回眸的刹那,她心口猛地一抽,当即转身就走,不敢回头。怕自己一时失控,脱口喊出那个藏了千万遍的名字。梦里,病中,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都在喊,可那个人,再也听不见了。
  某夜,崔元贞又失眠了。
  她坐在窗前,望着天上圆月,清辉洒满小院。从枕下摸出那盒胭脂,打开,盒底早已空了,只剩一抹淡淡的红痕,像褪了色的晚霞。她指尖轻沾那点残红,轻轻抹在唇上,月光下,浅得几乎看不见。她对着月亮,轻轻笑了笑,笑意淡得如风过水面,转瞬即逝。
  重新铺纸研墨,她接着写未完成的结局,追至关外的女子,没能寻到心上人,立在关隘上,望着漫无边际的长路,从日暮到天明,风吹干了泪痕,终究转身,往长安的方向归去。
  笔忽然顿住。
  她看着纸上她转过身,往回走几个字,忽然觉得可笑。为什么一定要回头?寻不到人,就该回到那座空院子,日复一日熬着,熬到白头,熬到忘记心上人的模样吗?
  她不要。
  她将笔一搁,揉了那张纸,随手丢在地上。外间春莺听见动静,轻声问了句夫人,她没应声。起身推开窗,夜风带着紫藤花香涌进来,凉丝丝的。
  那一刻,压在心底的思念,再也藏不住,从骨头缝里往外翻涌。她想宋秀玉,想她在小院里缝补的模样,想她在桃树下吹箫的模样,想她那句轻声的我等你,想她远赴塞外,是否有人照料,是否安康。
  她不能再等了。
  次日一早,她没告知公主,独自出了门。换上一身青衫,束起长发,系上那块旧玉佩,腰间悬着软剑,全然是十六岁那年的模样,一身利落的公子装扮。
  她先去东市挑马,置办干粮,街市上人来人往,没人多看她一眼。正选马时,身后传来一阵驼铃声,转头望去,是一支西域商队,骆驼驮满货物,客商皆是胡人的模样,在客栈门口停下。
  耳边忽然飘来几句对话,说的是沙陀国时局动荡,国王根基不稳,兄弟相争,战乱不休。
  崔元贞浑身一僵,定在原地。
  沙陀,正是宋秀玉远赴之地。
  她心跳骤然加快,没半分迟疑,转身朝商队领头的络腮胡汉子走去,声音平稳,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这位大哥,可是从沙陀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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