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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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青玄选了一块石板为桌,铺上毛毡,便成一天书案,于是席地而坐,捧卷侍读。
  张秋凛手牵着一匹白马,在周围的脏路上泼了些从江边挑上来的清水,待到晾干洗净,她将马儿系在一棵树下,走过来默不作声地坐在叶青玄身边。
  地是洗干净了,却整出一层湿凉薄雾,空气骤然冷了几分,每写几笔便要攒起指尖捂暖。
  二人沉默着各自专注做事,过去几个时辰,山间日影换了几轮,云卷云舒。
  叶青玄忽然开口道:“.......子曦这次伤重,听闻魏夫人替她寻了中原名医,明天就要来将她接走。太守本想见见她,但仔细一直不肯,独自去城外山里的野庙待着。”
  张秋凛张了张嘴:“太守近来闭户不出,都是魏夫人在代理着职务。我听府上幕僚说,太守日夜难寐,怕是受不住刺激,得了失心疯。如若此事属实,该早日上表朝廷,派一位新的太守来。”
  “你觉得太守的病,是因为孟慈山的缘故,还是因为子曦不愿见他?”
  “......兴许都有吧。”张秋凛敛目,神色肃然道,“孟慈山一死,留下太多遗憾。虽然我并不认同她的作为,但了解过她的一生后,又很难说哪里是错的。也许这一切正如太守所说,世上本没有一条绝对正确的书,为人在世,但求问心无愧罢了。这一点,她至少做到了。”
  孟慈山的事迹,除了孟府家眷和极少数的知情人,旁人都以为孟家的大女儿早在几年前就战死沙场;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余存忠,后来她再也没有回过卫城。
  自始至终,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不约而同地咬死了孟慈山的亡故,替她掩盖了这些年的浮浮沉沉。大抵是人们终归不忍心,看那个杀虎救母的小姑娘,最终成了人人喊打的叛臣.......
  可她始终是善良的,不过是有恩必报、有怨必了的江湖血性,偏撞上那个烽火连天的乱世。于是就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宝刀,被那些大人物捡起来乱砍,最终落得满身疤,恍然投错门。
  她离家从军的时候才十五岁,哪懂得什么天下事.......
  既然此间世人一致沉默,那便让真相拆成零散碎片,散尽无数个民间故事里,永远流传下去。
  叶青玄忽然扭头问:“你在写什么呢?”
  张秋凛:“罪己书。”
  “?”叶青玄好奇探头过去。
  “先前役奴们都是孟慈山的旧部,战后因是戴罪之身,被迫为奴不敢赎身。孟慈山对他们无比愧疚,却无力相助。这些人中有人识字念书,暗中策划告发富商,为百姓谋财,但却因我们插手而搅黄了原本的计划,以他们的身份不敢对质公堂,这是第一误。劫持余雁而将他羁押在官府,这是第二误。”
  叶青玄想了想孟慈山和余雁的往事,手中转着笔杆若有所思,忽而感慨:“健康的爱情固然美好,但扭曲的感情更能震撼人心。”
  张秋凛沉默了好一阵。“原来你喜欢这种。”
  叶青玄呛了一口。“……倒也不是。”
  “若是余雁并未被当场射死,许多事情就该有答案了。孟慈山的家信里说,她认为当今圣上身边有人策划了四方军混战,以助讨逆军夺胜。当初你南下一路究查此案,往后还继续吗?”
  她没有说明的是,孟慈山在心里分明点明了那句以余雁口吻说出的“义兄严正”。叶青玄没提这一细节,是因为她根本不认识严正,所以记不住这许多名字。
  但张秋凛以沉默遮掩过去,却是因相反的缘由。
  张秋凛的神色逐渐黯然,抬首时徒然迎面是山间的清风。
  “事已至此,既无定信,我已不敢那么确信了。你今欲何往?”
  “可能会留在光州待一段时间,写一些文章。”叶青玄抬眼眺望着亭外奔腾的宽阔绿水,“此座危亭旷望,当真是一片灵秀福地啊。”
  张秋凛骤然轻松道:“等孟章的事请了结,我也好得些空闲。”
  时光流转,阳春日暖,万物生发。卫城恢复了往日宁静,人们在山林间打猎,江波上捉鱼,迎接着新的一年。墙上的旧年画斑驳,酒饭后的新曲酣畅,还有那位哭尽了眼泪、早生白发的年轻女子,跌去了华丽词句,长跪在山野间的皇庙里。
  “佛祖啊,佛祖啊,请告诉我,善意为何会酿成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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