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主刀的曹御医又唤出一个药童,请翠花和郦婵入内。
  室内药气未散,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凝重。
  翠花悬了许久的心,直到亲眼见着榻上之人平稳的睡颜,才算真正落回实处。
  她眼角喜极而泣的泪痕未干,步子却前所未有的轻快,近乎屏息地走到榻边,垂眸望向尚在沉睡的裴怀彻。
  他双眸轻阖,也不知是不是翠花的错觉,竟瞧着他依旧苍白的俊颜上较之以往多了几分生气。
  只令她行至榻边,就不由伸出微颤的指尖,极轻地托起他垂在身侧的手,珍而重之地拢在了掌心。
  曹御医交代,得益于驸马早年习武,便是先前诊治得潦草,伤势亦愈合得远比他预想中好,故而重治起来也更加顺利,日后只要好生将养,不仅旧疾炎症可除,双腿功能亦能多恢复几分。
  可比起他日后能否不再时时依靠轮椅,翠花此刻满心满眼,皆是他那双被白布重重裹缚,固定在特制木架上的伤腿。
  她的目光流连其上,因他得以熬过此次生出的喜悦,紧接着就被唯恐他疼的忧虑冲散。
  她忍不住想,待麻沸散的药效过了,他要撑过后面少说数十日的愈合之期,定又得受上许多罪……
  当然,翠花大可不必如此多虑。
  裴怀彻自十七岁起便领兵御驾,三度亲征西邦,大小伤势历遍,早将自身磨出了一副不再怕伤怕痛的硬骨。
  何况经过此番断骨重续,他双腿的筋断骨折处皆接合端正,日后内外创伤愈合起来,只会远比当年碎骨潦草推入肉中,难免要反复溃烂发炎顺畅。
  麻沸散的药力并未持续太久,可裴怀彻依旧昏昏沉沉地睡到了戊时才醒。
  他睁开眼时,首先感知到的,是双腿处传来的细密钝痛。
  但那痛意远比他设想的轻微,以至他本能地便想撑臂起身,然而还未发力,一双柔软的小手已抵住了他的胸膛,将他轻轻按回枕上。
  他眼睫微动,罕见地怔了怔,目光循着那截藕色的衣袖向上望去,正迎上小娘子一双含泪的杏眸。
  盈盈若秋水蓄雾,眼角还缀着未拭尽的湿痕。
  只教裴怀彻心口一紧,顿时惶然无措起来。
  比起腿上那点“无关紧要”的疼痛,显然是她的眼泪,更加令他紧张心慌。
  “别哭……”他开口,嗓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干涩,轻咳了两声,才续上话语,“我……”
  他的记忆仍停留在麻沸散的药力袭来,他恍惚阖眼的时候,故而并不知晓手术的结果。
  而他亦想过最坏的可能,便是曹御医剖开了他的双腿,却发现内里疮痍遍布,病灶深植,难以根治,只得稍作清理碎骨腐肉,又将创口重新缝合……
  若真如此,他们那些关于“白头偕老”的期许,恐怕都要成空。
  说全无遗憾失落,自是假的,但他还是不愿见她为此以泪洗面。
  倘若他终究无法陪她走完这漫漫一世,那么他所求,便是二人共度的每一刻,她皆能开怀欢颜,至少待到他们不得不生离死别的那日,他留给她的回忆里,能欢愉多过愁绪。
  思绪辗转至此,他的目光终是缓缓垂落,定定地停在了自己那双被白布层层紧裹,固定于木架的腿上。
  仿佛直到这一刻,筋骨皮肉间寸寸撕扯的痛楚,才真正鲜明起来,细针密线般穿刺过四肢百骸。
  令他额间渐渐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仿佛每一息都会牵动起胸肋间的滞闷。
  见他形状锋利的喉结艰涩地滚动,翠花竟同样将他此刻的沉默错解为了有口难言。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