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一(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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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红花在人群里挤了好一阵才找到自己那组的登记台。她把身份证拍在桌上,领到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两把钥匙和一张门牌号卡片。她把钥匙倒在手心里,那两把银亮亮的小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沉甸甸的,凉丝丝的。
  她攥着钥匙站了好几秒,忽然转过头跟赵叔说:“快,你掐我一下。”
  赵叔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真的。”田红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得很大声,笑得眼角全是褶子,笑得旁边排队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她不管,她把钥匙举到赵叔面前:“真的钥匙!咱家的钥匙!”
  赵叔没说话。他把自己的那把钥匙从信封里倒出来,放在手心里,用拇指摸了摸那一道道锯齿。他的手是干粗活的手,指腹上的老茧厚得能磨掉一层铁锈,可摸在那把钥匙上的力道却极为轻柔,轻得像是怕把它捏碎了。
  “走!看房子去!”田红花拽着他就走,差点忘记了自己小组长的职责还没有完全的卸任,直到有人喊了她一句:
  “红花,把你们组的人都顾好,一个组一个组来。”
  田红花赶紧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恹恹的。赵叔哈哈笑了一声:“行了,去吧,田大组长!我也在这儿等你,咱们一起回。”
  属于一家人的房子,当然要两个人一起进去。
  广场上全是往各个方向走的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拎着行李,有的手里攥着信封一路小跑。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里炸开了一朵一朵看不见的花。
  *
  老王头是被人扶着从电梯里出来的。
  不是因为他走不动路,是因为他晕。
  分房的时候,几个儿子本来想选二楼,说方便,不用爬楼梯也不用坐电梯。但老王头发了倔脾气,嚷嚷着,不行!他这辈子在荻阳城住了一辈子的平房,连城门楼子都没上去过几回,如今好不容易住上了高楼,怎么能选低的?
  “七楼!”他当时在登记处拍着桌子说,“我要住七楼!”
  这边的房子最高的楼层就是七楼,但现在的新楼房,七楼也都安装了电梯。
  大儿子在旁边欲言又止。二儿子拽了拽他的袖子。三儿子小声说:“爹,太高了。”
  “高什么高?”老王头瞪了他一眼,“站得高看得远!一辈子窝在地上,好不容易能上去了,你们还想往下出溜?”
  于是,就这么定了。七楼。
  登记处的干事抬了抬眼镜,看了看老王头那张皱巴巴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五个身板结实的儿子,欲言又止地把“顶楼夏天热”这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在登记表上填了个“701、702”。
  老王头家分到的是一梯两户,七楼,701和702门对门。
  两套都是两室一厅。他们在荻阳城的房子本就不大,就是个挑粪工,能在城墙根底下攒下两间破屋子就不错了,这也是老王头毕生最自豪的一件事。这次按政策一比一兑换,也就能拿到两套两室。六个大老爷们,挤在两套小两室里,说不上宽敞,但比起在荻阳城那两间漏风漏雨的破屋子,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只不过,这“天上”的代价,老王头选房的时候还尚未可知。
  这会儿,终于到了新荻镇,拿到了钥匙,老王头兴冲冲地跟着志愿者走到了楼下。他仰头看了看七楼,觉得也不算高,不过是从地面往上数六层楼而已。他拒绝了志愿者和儿子们坐电梯的建议,说要自己走上七楼去——其实是他不敢坐电梯。那么小小的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要是掉下去了咋办?不坐,不坐,坚决不坐!
  老王头觉得,以自己的体力,每天走几趟没什么问题!
  “走什么走,走上去多累啊!”大儿子劝他。
  “累?你爹我挑了半辈子粪,从城墙根挑到城外粪池,来回两里地!这点路算什么!你们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
  几个儿子互相看看,决定不争辩了。
  于是老王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楼梯间。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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