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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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萧翀下首的陆清安,手中的酒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诡异的气氛只维持了很短的功夫,便被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那是位面白无须的粮商,他打量南初许久,终究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道:“督帅大人,这位是?”
  南初循声望去,记起围城之初,她以南府资财囤粮时,确曾与眼前这位粮商打过交道。
  赵扒皮,便是他囤积居奇,将陈米掺沙卖出了天价。如今倒假模假式来质问她这“苟活之人”了。
  她侧目望向萧翀,只见他懒懒抬了下眼皮,随口道:“这位是程书办,天工司一位能干的匠吏,随我处理栾城重建之事。”
  “程……书办?”
  那粮商拖长了语调,脸上笑意虚伪:“恕赵某眼拙,程书办这通身的气派,可不似寻常小吏。瞧着……竟与已故的南府明珠,有九成相似呐。”
  这话如同晴天炸雷,激起一片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南初脸上,等着看她如何反应,是惊惧,还是失态。
  就连萧翀也朝她微微侧目。
  南初端坐那里,神色如故,望向赵姓粮商的目光清亮而平静:“这位先生谬赞了。南氏风骨山高水长,在下心向往之,却不敢自比。唯愿在督帅麾下尽责,为百姓寻一条生路,此为督帅之命,亦是卑职之本分。”
  萧翀唇角扬起,很好,这场鸿门宴,她已漂亮地接住了第一招。
  赵姓粮商被她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噎住,面色不豫,待要再行发难,却听萧翀案上一声轻响,他放下酒杯,抬眼扫视众人。面上笑意虽未褪尽,眼里却已带了锋芒。
  所有窃语与躁动很快平息下来。
  赵粮商喉头一滚,未出口的话也生生咽了回去,只得悻悻落座。
  “诸位。”萧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威压灌入每个人耳中,“本帅今日借天工司宝地,设此薄宴,不为庆功,亦非清算。”他略一停顿,打量着场内各异的神色,沉声道,“只想与诸位,共商栾城之将来。战事已毕,死者已矣,然生者,仍需吃饭、穿衣、活下去,在座诸位,也必然想继续富贵。”
  这意味深长之语,于平和中带着威压,压向在座的富绅权贵。
  萧翀继续道:“诸位具是这栾城、乃至西渚的顶梁支柱,栾城根基能否接续,生机能否复苏,在座诸位,皆是关键。毕竟,栾城安,则各位的生意、田产、身家性命皆安,栾城乱,则玉石俱焚。”
  众人眼神交错,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惧与算计。
  他们早知“宴无好宴”,可在城破之初,许多人已先被魏荣刮过一层油,眼下不免忧惧,这位新主莫非是要再刮一次?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萧翀笑意渐深,继续道:“既是共谋将来,本帅自当先行,愿捐出陛下所赐之金帛,折粮约五万石,充作重建首资,专款专用,以此为信!”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是一震。在见识过征服者的抢掠手段后,谁都未料眼前这个杀神,还能自掏私帑,便是南初也颇感意外。
  五万石粮,抵得上城中富贾的小半副身家,够嗷嗷待哺的灾民扛上月余,实在不是笔小数目。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上座之人对自己都这般狠,那对他们……有些人额角渗出了细汗。
  萧翀的目光扫过众人,停在了魏荣脸上。
  “魏将军。”萧翀噙着笑,盯着恭然起身的魏荣,开口举重若轻,“魏将军劳苦功高,深得陛下信重,想必会体恤圣心,为君分忧,也为栾城百姓做个表率吧?”
  魏荣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早知萧翀携大胜之威必有后手,未料这活阎王竟先自损以立信,旋即就要拿他开刀。
  从上本参萧翀勾结敌酋、截留贡赋、拥兵自重那刻起,魏荣便知,两个人的梁子解不开了。而今萧翀捐私的举动,不仅光明正大撇清了那些罪名,赚了民心,且还要反杀他一局。他在心头暗骂,狗日的萧云彻,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魏荣搜刮的那些资财,一半已随着美人运回京中孝敬贵人,另一半虽冲了他自己的私库,可眼下要他如萧翀这般大手笔,实在捉襟见肘。可若不允,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他那些“债主”的面,怕也过不去这一关。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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