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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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听上去甚为极端,康有为是否说过这样的话值得商榷。有分析认为,康说将二品以上官尽行杀了,打击面实在太大,对此表示怀疑。而另有记载称,康有为当时的回答是:“杀二品以上阻挠新法大臣一二人,则新法行矣。”如果康有为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后者的表述可能更为准确。
  至于荣禄是何反应,这从光绪召见的奏对中可以看出。那天,第一个被召见的就是荣禄。他向皇上面劾康有为,说他“辩言乱政”云云,可见对康的言论十分不满。
  此后,光绪召见了康有为。他是那天第三个被召见的。关于这次召见的情况,各种记载不一,综合起来看君臣对话主要是围绕变法进行。话题很广泛,涉及法国、日本、俄国变法,以及开制度局、废八股等方面。康有为认为,变法当全变,仅变局部不行,而要改变首先得从变制度法律始。因此他请求皇上“请先开制度局而变法律”。他还比喻说,皇上要盖宫殿,必定要先有图纸,然后再购置材料按图建造。可我们过去的改革虽然买了砖瓦,但却没有计划或图纸。他还比喻说,现在的政府如同一座漏顶的房子,而且房梁已被白蚁腐蚀完了,再待在里边非常危险。因此,你不仅应当把屋顶拆掉,而且还必须把整个屋子,乃至根基全部去掉。他们还谈到用人问题。光绪对那些保守大臣非常不满,说他们“简直把我害了”,但是要革除他们很难,因为这个权力握在太后手中。康有为向他建议说,如果陛下没有权力罢黜这些高官,至少应该招致一班精明强干的官员在自己身边,协助自己。用康有为的话说:“皇上欲变法,惟有擢用小臣,广其登荐,予以召对,察其才否,皇上亲拔之,不吝爵赏,破格擢用。”
  这次召见时间不短,有说愈十刻,也有说长达两小时之久。总之,在光绪召见中是很少有的。
  在召见康的当天,光绪便命康在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据说,光绪原打算重用康有为,但因太后前一天已有谕旨,高级官员任命须经太后同意,光绪不得已做出以上安排。对于这样的安排,康有为当然很不满意。用梁启超的话说:“总署行走,可笑之至。”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
  第二件是六部堂官事件。在说这件事之前,有些背景需要交代一下。维新变法启动后,光绪颁布了一系列改革措施,所谓“变法维新之谕连翩而下”。比如选拔人才、发展近代教育、振兴农工商、富国强兵等等。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机构改革。早在年初,康有为就提出设立制度局的想法,认为现在的各部门均为旧官把持,改革难以实行。在光绪召见之后,康有为又进一步提出在制度局之下设法律、度支、学校、农、工、商等十二局,并在道、县设立民政局,督办新政事宜。这个想法立即遭到保守派的反对,认为六部体制乃祖宗之制,无须另立机构。他们还散布流言,声称所谓制度局是夺我军机之权,废除内阁六部及督抚、藩臬司道。由于保守派的坚决抵制和阳奉阴违,此计划随之搁浅。
  不久,围绕废科举,办京师大学堂,改革派与保守派又是针锋相对。随着京师大学堂的建立,以及变通科举,废除八股文,改试策论等,变法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由于保守派的阻挠,新政仍然步履维艰。8月间,太仆寺卿岑春煊上奏,请废卿寺、汰冗员。光绪此时正愁机构改革无从下手,便于8月30日颁布谕旨,将詹事府、通政府、光禄寺、鸿胪寺、太仆寺和大理寺等衙门“均着即行撤裁”;与此同时,还把鄂、粤、滇三省巡抚及东河总督、粮道、盐道“着一并裁撤”。
  在谕旨中,光绪口气严厉,要求“内外臣工,即行遵照切实办理,不准藉口体制攸关,多方阻格”,更不准“敷衍了事”。对各省设立的办公局所,也“一律严加甄别沙汰,限一月办竣复奏”。
  这道谕旨来得十分突然,表面看是由岑春煊的奏折而起,实际上是受维新派政见影响。在光绪看来,这些守旧官僚实际上早已成了变法的障碍。他向这些闲散衙门和冗员开刀,只是第一步,目的在于进一步推动机构改革。然而,这一举动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于是纷争更加激烈。
  9月1日,又发生了一件事。即礼部主事王照上书推行新政,礼部尚书怀塔布和许应骙不仅拒绝代奏,还将折子掷还王照。王照系直隶宁河县人,甲午恩科进士、翰林院庶吉士出身,其性勇直。在上书被拒后,他随即具折参劾礼部堂官。此事一闹,“堂司交哄,事闻于朝”。因光绪早有谕旨,广开言路,任何人不得“稍有阻格”,可怀塔布、许应骙公然违抗,且二人均为有名的顽固派,阻挠变法,不遗余力。光绪早打算罢黜一二守旧大臣,“以厉威而风众”,于是当日便下谕将怀塔布等人交部议处。三天后,掌管吏部的大学士徐桐拿出处理意见,将怀塔布、许应骙及礼部左、右侍郎共六人降三级调用,打算轻处了事。光绪不允,批示将礼部六堂官一律革职,并对礼部进行改组。
  这一处罚十分严厉,其中就连到任不足一个月的礼部署右侍郎曾广汉也连同被罢免。正如《庸言报》所言:“上震怒,六堂(官)同日革职。大臣颇自危。”这就是轰动一时的六部堂官事件。
  六部堂官事件后,怀塔布向慈禧告状。他是慈禧的表亲,慈禧认为处理过重,当即表示反对,但明谕已发,而礼部新官业已宣布。9月5日,就在礼部六堂官事件尚未消停之际,光绪又任命杨锐、刘光第、林旭、谭嗣同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均赏加四品卿衔,参与新政事宜。
  从8月30日至9月5日,仅仅七天时间,光绪一连串强势的举措,无疑都在表明他推动新政的决心。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离戊戌变法的失败已经越来越近,只有半个多月时间了。
  最后要说的一件便是光绪密诏了。这件事版本极多,也最为人们津津乐道。据说,光绪硃笔密诏共有两份,其中一份由杨锐带出,时间在9月13日(七月二十八日);一份由林旭带出,时间在9月17日(八月初二日)。
  自8月底以来,光绪加大变法力度后,新旧矛盾日趋激烈。9月8日前后,湖南守旧党举人曾廉上书请杀康有为、梁启超。这份上书洋洋洒洒八千余字,认为“祖宗者,祖宗之天下也”,康有为、梁启超“舞文诬圣,聚众行邪”,不杀不足以靖天下、安国家。在附片中,他还列举康、梁种种罪状,抨击他们鼓吹无父无君之邪说,广诱人心,布置徒党,以遂其私图。与此同时,顽固派大臣也在加紧活动,请求太后重新训政。这让维新派十分不安。
  曾廉上书后,谭嗣同以“毁谤新政当斩”为由,请求光绪降旨杀曾廉,但光绪不许,说朕广开言路,岂能以言罪人?随着太后亲政的风声愈来愈紧,维新派出于自保,也开始变得不理智起来。这个不理智首先就表现在他们开始游说军队,试图武装夺权。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想法。据王照回忆,维新派最先想游说的是聂士成。因为聂士成与王照是换帖兄弟,维新派想请王照前往游说,但被王照拒绝。王照认为,太后本无废帝之心,这样做无疑是冒险。民国时,王照还撰文称,太后原“喜变法”,后来干政,实为顽固诸老所激。他一直想调和太后与皇上之间的关系,但张荫桓、康有为均反对。康有为还说太后撤帘已久,不容再出,且清朝不许朝臣言及宫闱,犯者死罪。另据《戊戌变法始末》称,康深恶太后,亦甚畏之,在帝前尽力诋毁太后,言太后并非真心支持新政,不过做做样子而已。还说,太后若在,实为新政之第一阻碍。王照想调和亦无法置喙。
  由于王照不同意游说聂士成,维新派便把游说的对象转向袁世凯。这显然又是一个错误。不过,当时维新派人士多看好袁世凯。康有为《自编年谱》中说,在当时的将帅中,袁世凯曾驻朝鲜,知道内外大势,曾参加强学会,且拥有兵权,“可救上者,只此一人”。这个评判结果导致维新派把宝押在了袁世凯的身上。
  不久,康有为找徐致靖之侄徐仁录,让他前往游说袁世凯。徐早年曾在袁幕。他从袁世凯那儿回来后,告诉康有为,袁为我所动,这让康大为欣喜,认为事情可图。于是,9月11日,徐致靖和谭嗣同先后上书保荐袁世凯,请光绪予以召见重用。这是维新派拉拢袁世凯计划的一个手段。光绪同意后,当日便致电荣禄,让他通知袁世凯来京陛见。这一举动,显然又是一个错误。因为召见统兵大员是一件非常敏感的事,光绪早不召见,晚不召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自然引起了太后的猜忌。王照曾有诗曰:“内政何须召外兵,从来打草致蛇惊。”9月13日,太后密谕荣禄,调动聂士成、董福祥军队进行紧急布置,以防万一。这一安排很可能与光绪召见袁世凯有关。
  9月14日,光绪至颐和园,向太后问安。他本来要向慈禧汇报开懋勤殿之事,但发现太后神色不对,便打住没说。这时,光绪已有预感,知太后已不满于他。为了调和并缓解与太后之间的矛盾,9月15日,他还宫后便召见杨锐,让他带出一份密诏(俗称衣带诏)。
  这份密诏一开始说,太后不愿将法尽变,不愿将昏庸老臣罢黜,而用通达英勇之人,以为恐失人心。虽朕多次降旨整顿,但圣意(指太后)坚定,终恐无济于事。因此,他说,他也知道国家积弱不振,是这些昏庸之辈所误,但要把他们都罢掉,“则朕之权力实有未足。果使如此,则朕位且不能保,何况其他”。接下去密诏又说:
  今朕问汝:可有何良策,俾旧法可以全变,将老谬昏庸之大臣尽行罢黜,而登进通达英勇之人,令其议政,使中国转危为安,化弱为强,而又不致有拂圣意。尔其与林旭、刘光第、谭嗣同及诸同志等妥速筹商。密缮封奏,由军机大臣代递。俟朕熟思,再行办理。朕实不胜十分焦急翘盼之至。特谕。
  从这份密诏看,其重点在于如何调和与太后之间的矛盾,用光绪的话说就是“俾旧法可以全变”,“而又不致有拂圣意”。(按:从密诏内容看,太后并不反对变法,只是反对“将法尽变”。她与光绪的分歧主要是在“尽变”上,故有调和的余地。)
  这份密诏是写给杨锐、林旭、刘光第、谭嗣同四人的,并未提及康有为。但戊戌变法失败后,康有为逃亡海外,对外公布的密诏与此有很大的不同。内容如下:
  朕维时局艰难,非变法不能救中国,非去守旧衰谬之大臣,而用通达英勇之士,不能变法,而太后不以为然;朕屡次几谏,太后更怒。今朕位几不保,汝可与谭嗣同、林旭、杨锐、刘光第及诸同志等妥速筹商,设法相救。朕十分焦灼,不胜企望之至。特谕。
  从上下两道密诏看,无论内容还是口气都差异甚大。原谕是给杨锐等四人的,现在变成了给康有为等五人。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设法相救”一语,性质完全不同。有学者研究表明,康有为的这份密诏显系伪造,结果是害了光绪,毁了变法。这是后话。
  以上是光绪的第一份密诏。光绪的第二份密诏是由林旭带出的,时间在9月17日(八月初二日)。这份密诏倒是传给康有为的。谕云:
  朕今命汝督办官报,实有不得已之苦衷,非楮墨所能罄也。汝可迅速出外,万勿延迟。汝一片忠爱热肠,朕所深悉。其爱惜身体,善自调摄。将来更效驰驱,共建大业,朕有厚望焉。特谕。
  在传这道密诏时,光绪还发一道明谕。大意是,工部主事康有为,前命其督办官报局,此时闻尚未出京,实堪诧异。诚以报馆为开民智之本,职任不为不重。着康有为迅速前往上海,毋得迁延观望。早在7月26日,守旧派攻击康有为甚力时,光绪就任命康有为到上海督办官报,这是一种保护措施。但康一直未走,现在发这道明谕不过是官样文章,做给外界看的。而让林旭传给康有为的密诏却语重心长,吐露了心声。
  这道密诏与上一道密诏在想法上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缓和与太后之间的紧张关系。而且,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光绪已做好暂时退让妥协的准备,打算从长计议。他在给康的密诏中说到“将来更效驰驱,共建大业,朕有厚望焉”,意思也很明确。他嘱康有为迅速离京,也是出于这一想法。因为康有为是维新派领袖,许多变法举措,包括争议甚大的开懋勤殿等,都是他提出的。他已成为守旧派的眼中钉、肉中刺。光绪让他离开,也是为了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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