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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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
  第一个字刚出口牧衡就打断了他:“要么说实话,不想说就出去,跟谁臣来臣去的呢?”
  他们相伴近二十年,从来没分开过,吵吵闹闹相互扶持走到今日,比世上很多亲兄弟和真夫妻还要亲密,私下里都是“你”来“我”去,有时候急眼了直呼其名牧衡也不会说什么,他唯独受不了钟翼规规矩矩地把彼此的关系摆在最疏离的“君臣”位置上。
  就像今天这样,到他面前一句分辩没有,拦都拦不住,咣当一下就跪那了。
  “钟垂云,我这些年没做过什么让你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的事吧?”
  这本来是非常要命的一件事,但牧衡吵架吵得像发现了他在外面有别的狗,冷冷地质问他:“想听你说句实话这么难吗?”
  钟翼笔直地跪在那里,身姿挺拔端正,纹风不动,但偏偏从头发丝到逶迤在地面上的衣摆都透着一股犹豫挣扎的气息。
  就好像牧衡不是要听他说真心话,而是要他当场剖开胸膛,掏出一颗真心。
  “我、”
  他真是用尽了剖心的力气,最后犹如一只严丝合缝的蚌壳,艰难地挤出一粒磨得他心如刀割的砂砾:
  “怕。”
  倘若牧衡是个疑心病重的皇帝,或者今日但凡换个人在这里,听到这个字他就得怀疑接下来是不是要哭诉臣本一片忠心,只是怕陛下恩遇见疏所以才出此下策云云。
  但那是钟翼,无数次护在他身前、刀剑加身差点死了也没退缩过的“阿翼”。
  “你怕什么?”
  “燕原把瘟疫从“天灾”变成了‘人祸’,随随便便就能毁灭一座城池,杀死成千上万人,甚至在战场上瓦解大军,不战而屈人之兵。”
  钟翼低头看向自己手心粗粝的老茧,那是无数次挥刀留下的印痕,虽然如今已不会再痛,但他清楚地记得刀刃切入血肉那种不同寻常的触感,随着时间和习惯,已经穿透骨血,深深地烙在了魂魄上。
  “用刀剑杀人,我看得到血,听得见惨叫,知道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用瘟疫杀人,无论男女老幼军士平民,谁也别想幸免,尸横遍野,悄无声息,好像跟下手的人没什么关系。”
  “如果人命变得那么轻贱,那么江山之重,社稷之重,又重在何处呢?”
  “我听说陛下给乌卫的命令是带回所有卷宗和活的领头人……也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我不想让那个人活着来到陛下面前,对你陈说利害,向你投诚,把你架上那座用伊林人的尸骨堆起来的王座。”
  “说实话,看见他的尸体时我松了一口气,如果乌卫真的活捉了他,我会当场拧断他的脖子。”
  破罐子破摔果然有种不管不顾的痛快。钟翼自嘲地扯起唇角,在无人可见处露出半酸不苦的笑容,声音轻得近乎自言自语:“我不想让我的陛下变成那样的‘圣君’。”
  【作者有话说】
  钟翼虽然爱养比格但他真的是忠诚的好狗狗啊(泪)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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