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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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使神差的,她在窗户上画了一个石头,把它涂满,露出窗外的一点点景色,她才发现柳月珍原来出门从来没有离开东区,她坐在深冬的伦敦公园的长椅上,静静的等待着。
  那年圣诞节他带她去了爱丁堡。他租了一间小公寓,窗外能看见城堡的轮廓,下雪的时候整座城市变成一张黑白的明信片。柳依站在窗前看雪,他从背后走过来,把一条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冷吗?”
  “不冷。”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厚厚的毛衣传过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城堡的灯在雪夜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然后她们开始互相取暖,像是两片连绵的篝火一样纠缠在一起,水声,呻吟声,肉体拍打声,响彻爱丁堡的冬夜。
  那条围巾她后来一直留着。
  灰蓝色的,羊绒的,边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鹰隼图案。
  罗迪说是从他家里拿的,柳依没问那个“家里”具体指哪一栋房子,他也没说。
  他们之间有一些话题是心照不宣的禁区,比如他的家庭,比如她的家庭,比如将来的事。
  因为她太知道有些问题的答案不在语言里,而在一个人的沉默里。
  罗迪的沉默不在他不想说的时候,在他刚刚挂掉电话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通常刚吃完晚饭,她的小房间里飘着速食面条的味道,他那边是爱丁堡宿舍窗外的风声。
  电话里他跟她讲今天教授说了什么冷笑话,讲室友又把袜子丢在了洗手间,语气轻松得像一个没有任何负担的人。
  然后电话挂断。安静下来的那一秒里,柳依有时候会听到他叹气。
  很轻,很短,像是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烟。那声叹息里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他的母亲,一个从未在任何对话中出现却始终在场的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块被压在所有话题底下的磁铁,看不见,但扭曲了一切。罗迪从不提母亲喜欢什么、做过什么、对他说过什么,但那个女人就在那里,在这声叹息里,在他每次接完电话后短暂的空茫里,在他每次说“我得挂了”时那一闪而过的、被收回去的表情里。
  还有他的家族。
  德莱文。这个姓氏在伦敦的报纸上偶尔出现,通常在“房地产收购”或“慈善晚宴”相关的版面上。
  柳依在图书馆的旧报纸架前站了很久才找到一篇——德莱文家族信托完成了某项资产重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几个穿西装的人从一栋石砌建筑里走出来,面孔一个都看不清。她合上报纸,觉得这个姓氏就像那张照片一样,近在眼前,却看不清楚。
  她从不问。
  因为她知道问了会怎样。罗迪不会生气,不会沉默,他会笑着把她搂过去,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没什么好说的”,然后把话题转到今天的天气或者下周的电影。
  那个笑容完美无瑕,但正是因为它太完美了,柳依才不敢碰。有些界限是看不见的,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像一扇没有门把的门。
  你推不开,也无需去推。
  他没有在社交媒体上放过她的照片。
  他的账号是公开的,粉丝很多,发的东西很少——机车的侧面照,爱丁堡的雪景,一杯咖啡上拉花的纹理,偶尔一张乐队现场的模糊光影。
  没有她。
  柳依翻过一次,从最近翻到最早,一条一条地看,看完之后把手机屏幕按灭,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来伦敦看她,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笑着朝她挥手。他没有提,她也没有问。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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