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2虚妄药引(修)(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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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冽的雪沫像刀子一样横扫过来,刮在脸上,皮肉裂开细密的口子,寒气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
  积雪深得没过小腿。安贞每走一步,都要把纤细的腿从厚重的雪层里硬拔出来,再重重踏下。雪粒灌满破草鞋,双脚早已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前方的阿朵步履匆匆,妇人的脊背在寒风里佝偻着,单薄的身影揉在漫天风雪里,晃得模糊不清。
  安贞死死攥紧单薄的衣领,指尖抵着衣襟内侧。那里贴着一截硬邦邦的红绳,是她从中原带来的唯一念想,是她沦落绝境后,仅剩的故土。
  阿朵忽然回头。
  寒风撕扯着她的脸,把那抹刻意维持的笑意吹得扭曲变形。她嘴唇冻得乌紫,扬声高喊,语气带着笃定的蛊惑:“翻过前面那道山坳,邻部的粮车就在那儿!车上还有治肺疾的稀缺药材!”
  听闻此言,安贞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脚趾在草鞋里冻得像冰渣,脆麻的痛感蔓延全身。可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药,能治好阿芜。
  少年单薄的胸膛,起伏孱弱的呼吸,颈侧青色血管的跳动……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她竟为了一句虚妄的药,轻易抛开唯一的依仗,跑去信旁人的鬼话。
  愚蠢得无可救药。
  身后风雪深处,阿芜早已撑不住直立行走。
  他不是在走,整个人近乎是在雪地里匍匐攀爬。
  手掌狠狠按进积雪,细碎冰碴钻进指缝,冻得骨头发疼。陈年肺疾被极致的寒风彻底勾发,胸腔像塞满了带刺的枯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钝痛。
  喉咙里滚出浑浊刺耳的风哨声,破碎又沉闷。口鼻溢出的白雾刚飘出来,就被寒风瞬间撕碎。
  雪地里留下两行悬殊的印记。
  一行小巧紧实,是安贞一路坚定的脚印;
  一行歪斜浮浅,是他强撑病体、摇摇欲坠的痕迹。
  他鼻尖还萦绕着穹庐里残留的焦糊气息——那是安贞临行前,悄悄在冷灰里埋下半块熟根茎的痕迹。笨拙又可笑的示好。
  蠢货。
  他伸手扶住一截断裂的枯木,勉强撑起身子。
  漫天白雪翻涌,眼底光影错乱。黑影与白茫交织旋转,眩晕感直冲头顶,逼得他阵阵反胃。
  病痛蚕食着他仅剩的力气,却蚀不掉他骨子里的阴鸷与冷算。
  她竟把满身算计的阿朵,当成了雪中善人。
  她怕是不知,这女人连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能作价换成半袋口粮。
  翻过山坳,视野骤然空旷。
  预想中的粮车踪迹全无,只剩一片死寂荒芜。
  坳间空地立着两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裹着厚实兽皮,周身带着蛮荒粗野的戾气。
  空地中央燃着一堆野火,火上烤着一块变质的兽肉,发酸发腐的恶臭扑面而来,蛮横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安贞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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