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静水流深(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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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高洋是随心所欲的霸凌,对庶弟是居高临下的轻蔑,对高演是君臣与兄弟间的权衡。他给家族的每个人都留了位置,也给每个人都划了底线。
  唯独高湛不同,沉默寡言,看不透。
  他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不知将来会指向谁,但他知道这把刀收在鞘里。
  刀握在手里是冷的,染了血是热的,藏在鞘里的,就什么都不是。
  他不问,是在给胞弟留余地,也是在给自己留。
  还有更深的一层,高澄不愿承认——在高湛的沉默里,他看见了自己也曾有过的样子。
  怀里的人动了动。元玉仪迷迷糊糊抬起头,声音软得像刚从梦里捞出来:“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她,烛火在她眼底里碎成一片微光。沉默了片刻,把她的脸重新按回胸口。“没什么。在想一个人。”
  她捏了一下他的脸,“只准想我。”声音闷闷的。
  他看着她眯着眼较劲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吻落在她的发顶。
  帐外烛火轻晃,将两个人交迭的影子投在壁上。
  他没有再想下去。至少现在,他还不需要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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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定六年,秋意已深。
  淮北军报送到时,暮色正从窗棂间一寸寸退去。议事殿内尚未点灯,三个人影被最后的天光笼在昏暝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高澄将那份军报搁在案上,指尖压在纸面正中,停了片刻,才将它推过去。
  “侯景围了建康。”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桩千里之外的闲事。可那双茶褐色的眸子里燃着两簇极亮的光,像冬日冰面上跳动的火焰。
  高演上前接过军报,逐行细读,眉头越拧越紧。
  高湛站在一旁,目光从军报上扫过,抬头看了高澄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极淡的、旁人看不出来的东西——这一局对大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晋阳与邺城之间的暗流也不会因此停歇。
  高澄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转身走回书案后,提笔蘸墨。墨香在昏暝的光线里散开,清苦而沉厚。
  “慕容绍宗到哪儿了。”头也不抬。
  “已入淮北,镇谯城,扼涡阳下游。”高演将军报重新卷好,搁回案上。
  高澄落笔极快,字迹锋锐如刀裁。写完最后几字,搁下笔,将信纸拎起来对着将熄的暮色看了一遍,折好,装入信匣,以蜡封口。
  做完这些,他才抬眼看向两个弟弟。
  “侯景是条疯狗。萧衍昏聩,纳之于寿阳、纵之渡江。建康一围,江淮门户洞开。梁国的守将们无暇顾及北境。”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秋风从窗隙透入,将案上纸张吹得微微翘起一角。他的影子被最后一点暮光拉得很长,投在舆图上,从淮水一直延伸到长江。
  他抬手,指尖划过谯郡,划过钟离,划过历阳,最后停在淮水以南某处,轻轻一点。
  “让慕容绍宗按兵淮北,紧扼淮口,不忙渡江。让侯景和萧衍互相咬,咬到两败俱伤。到那时候——河南、淮南数十州郡群龙无首,才是我们真正出手的时候。”
  他的拇指在淮水南岸轻轻按了一下,收回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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