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月落无痕(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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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臂箍在他腰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来,贴在他胸口。
  他一个人像在暴雨里站得太久,浑身都湿透了,索性不再去擦。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手臂极缓、极克制地微微收拢,掌心虚虚地贴着她后腰的衣料,没有按下去。
  心里在想:只要她有一丝察觉,只要她再喊出那个名字,他就立刻转身离开。
  可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像是抱住了这世间唯一的安稳。
  她踮起脚尖,抬起那张被酒意染得绯红的脸。月光落在她眉睫上,他闻到了她呼吸里桂花酿的甜,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又重重砸回来,屏住了呼吸。
  那一瞬的慌张,不是害怕,是一种比本能更快的清醒。他不要这个吻。不要一个不属于他的仪式,不要趁她神志不清时,接受命运指缝间漏下的一点幻象。
  他不要。
  她的嘴唇离他的下颌只有半寸。近到他能感觉到那片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近到只要他微微低头,就能接住这个偷来的吻。
  高湛没有低头。
  他的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指腹在她后颈某个穴位上精准按下。她的睫毛只是颤了两下,没有挣扎,便在他怀里软了下去,轻得像一朵被夜风悄然合拢的花。
  她睡着了。温热的鼻息拂在他锁骨上,像春日的微风,拂过一片永不能涉足的湖面。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醉酒后的酡红映得分明,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他看得很慢,每一笔都记在心里,每一画都不属于自己。
  他将她扶到廊柱边,让她靠着柱子坐下。把她的碎发一一别在耳后,冰凉的指背抚过她微烫的脸,然后俯身,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滑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他直起身,没有再停留。穿过垂花门,月光在身后合拢。
  走出几步,忽然撞见一个侍女。
  她正端着药盏从廊下拐角处转出来。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还带着困意的眼睛。她看见高大的人影,先是一愣,随即慌忙垂下头,屈膝行礼——她认得这张脸。骨相轮廓乍一看是高澄无疑。可当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时,愣住了。
  气质不对。高澄倨傲骄狂。而眼前这个人,冷得像山涧的寒水,让她脊背发凉。
  侍女张了张嘴。
  高湛的目光已锁死。他没有半分犹豫。捂住她嘴的手几乎是瞬间送到的——掌心压住唇齿,指节卡住下颌,将一声还未成形的惊叫死死摁在喉咙里。瓷盏从她手中滑落,碎裂的声音被他拖入墙根的阴影里一并吞没。她拼命去抠他的手,指甲嵌进他的皮肉,划出一道血痕。
  他在黑暗中低头看着她挣扎,脸上没有表情,手也没有松。他利落拔出蹀躞上的匕首。刀刃划过喉咙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松针。
  片刻后,她的双腿不再蹬了。
  月光安静地爬过青石板,照着她散落的发髻。她的眼睛还睁着,倒映着头顶那轮圆满的秋月。
  他脱下她的围裙,裹住她血流不止的脖颈,将尸身拖出去。后山是断崖。崖下乱石嶙峋,溪涧湍急,水声在深夜里听起来像远处有人在哭。他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黢黢的深谷。
  松了手。
  崖底传来一声闷响,很快便被水声吞没。溪涧还在流,和方才一样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湛直起身,在夜风里站了片刻。他把那只还在渗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就是这只手,方才虚拢在她背后,小心翼翼不敢贴实;也是这只手,将散落的发丝一缕一缕拢回她的耳后。现在,这只手沾了血。
  他走到溪涧边蹲下身,将手浸入水中。溪水冰凉刺骨,冲走了血迹,却冲不走指缝间那点腥。
  他看着自己的手在月光下慢慢变干净,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攥紧。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父王教他们兄弟几个杀囚练胆。那年他还很小,只记得高澄一刀下去面不改色,说“不过如此”;高演吐了半夜,吐到后来只剩下干呕,父王嫌他没用。而自己站在一旁没动手,只是看着,从头到尾没眨眼。父王抱起他说,步落稽心最硬,不像个孩子。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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