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飞花令(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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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彻将姜姒接走的背影还在眼前晃动,殷曌却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青梧的院落。
  从东宫一路走来,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药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太医刚包扎好伤口,正垂着头退出来,见到殷曌,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失血过多,加之……加之他似是存了死志,脉象虚浮,恐怕回天乏术了。”
  殷曌只能听到耳旁“嗡”的一声,那太医后面的话她已听不清,抬腿便要往里闯。
  “殿下留步!”
  青梧的声音从帐内传来:
  “殿下来看奴婢,奴婢……心里万分开心。”他每说一个字,似乎都在极力忍受巨大的痛苦,气息破碎,“可奴婢如今这副模样,四肢已残,人不人鬼不鬼,实在不忍污了殿下的眼。”
  帐内沉默了片刻,只有艰难的呼吸声中还带着一丝恳求:
  “还望殿下……成全奴婢最后这么一点心愿。就让奴婢,永远以从前那最美好、最体面的模样,存在于殿下的记忆里,可好?”
  她闭上眼,眼前没有血泊与断腕,却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清晨——那时她八岁,青梧刚净身完毕,第一次踏进东宫。
  他那时也不过十二三岁,眉目清秀得有些过分,进门时手里还端着铜盆,水晃了一下,险些洒出来,他慌忙稳住,耳根先红了,随即规规矩矩跪下行礼:“奴才青梧,叩见殿下。日后便由奴才伺候殿下梳洗更衣。”
  她那时候正趴在书案上练飞白书,闻言只懒懒“嗯”了一声,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他。
  可从第二天起,青梧便雷打不动在寅时末候在门外。
  晨起更衣时,他从不乱看,只垂着眼替她解下寝衣带子,再将那件绣金云纹的太女常服从肩头套下。
  梳妆时,他执那柄白玉梳,一下一下替她梳理头发,要是有打结的地方,他就放轻力道,低声道“殿下忍忍”。
  “殿下今日想簪哪支?”他总这么问。
  她若懒得答,他便自作主张拣一支金钗或墨翠的替她插好,再从妆奁里取出唇脂,点在她唇上,退后半步端详,确认无误了才弯一弯嘴角:“殿下今日很好看。”
  那笑干净又克制,像春日里掖庭宫墙缝里钻出来的蔷薇——明明生在泥泞里,却半点不染尘埃。
  她曾逗他:“青梧,你生得这般模样,伺候得这么周到,来伺候我一个孩子,不觉得可惜了吗?”
  他当时正替她整理袖口的盘扣,闻言指尖微顿,垂着眼:“奴婢此生,只伺候殿下一个。若殿下不要了,奴才便去守陵。”
  她说好啊,那本宫死了你再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替她将最后一粒盘扣扣好。
  可如今——
  帐内再无声息,只有青梧那断断续续的喘息。
  殷曌回过神来,眼眶里已蓄满了泪水,却到底没落下来。
  她缓缓收回了要掀帘的手:
  “好。本宫……答应你。你最美好、最鲜活的样子,本宫都记着呢。”
  帐内,青梧像是又看见了那个晨光熹微的清晨——她坐在镜前,他执白玉梳,一下一下,替她梳着头发。
  “殿下……真好看。”
  气音散尽。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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