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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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战功彪炳,声望如日中天,在军中民间的影响力,恐怕早已超越了一个“臣子”该有的界限。
  今日这万民自发歌咏相迎的场面,便是最直观、也最可怕的证明——这望京城,这临安百姓心中,迎的不是北狄太子妃,是他们自己的“楚将军”!
  功高震主,民心所向,此乃为臣大忌,更是为君大患。
  楚长潇这刚烈如剑、宁折不弯的性子,在沙场上是无往不利的锋芒,可放在波谲云诡、需要权衡与妥协的朝堂之上,便是催命的毒药。
  他不会,也不屑于掩饰锋芒,不懂韬光养晦,更不会曲意逢迎。
  这样的臣子,任何一个稍有猜忌之心的帝王,都绝难容忍。
  一杯毒酒,或许已是那年轻皇帝在恐惧与忌惮之下,能想到的最“体面”的解决方式。
  拓跋渊的目光从窗外汹涌的人潮,移到对面仍陷于巨大冲击中、神色恍惚的楚长潇身上。
  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身为太子对潜在政治风险的敏锐评估,更有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是后怕(若当初自己晚到一步……),是了然(原来他的潇潇,曾是这样耀眼夺目、背负如山重望的存在),更有一丝沉重的决心。
  他将楚长潇从鬼门关拉回,从临安皇帝手中“抢”来,给了他新的身份,却也让他陷入了更复杂的漩涡。
  如今,踏回故土,这无形的光环与随之而来的杀机,便如影随形,再次笼罩。
  车队在百姓自发形成的、几乎算是“夹道欢送”的洪流中艰难前行。
  前方,代表临安朝廷的迎接官员们脸色已然不太好看,礼乐声在《破阵曲》的衬托下显得苍白无力。
  拓跋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心绪,伸手,轻轻覆在楚长潇冰冷紧握的拳头上。
  楚长潇猛地一颤,像是从梦境中被惊醒,倏然抽回手,戒备地看向他,眼中还有未散的震撼与迷茫。
  拓跋渊收回手,并未强求,只是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清晰而低沉地说:
  “潇潇,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曾经守护的一切,也是如今最想吞噬你的深渊。”
  “记住我的话,收敛锋芒,谨言慎行。从现在起,你不是临安的‘楚将军’,你是北狄的‘太子妃’。你的生死荣辱,不再系于这临安百姓的歌声,而系于你我能否从这龙潭虎穴中,全身而退。”
  他的话语如冰水浇下,瞬间让楚长潇从澎湃的情感浪潮中剥离,直面残酷的现实。
  歌声依旧在耳畔回荡,但那份最初的激动与归属感,已悄然蒙上了一层凝重乃至冰冷的阴影。
  驿馆的门楣已在望。真正的考验,在踏入临安国都的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驿馆名为“归云”,是望京城中专门接待外邦贵宾的官邸,亭台楼阁精巧雅致,此刻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紧绷气氛中。
  门外,《长潇破阵曲》的余音仿佛仍在空中盘桓,与驿馆内毕恭毕敬却又难掩审视目光的临安官吏形成了微妙对比。
  楚长潇被簇拥着引入专为他准备的上院,拓跋渊的住处则安排在紧邻的东院,既显亲近,又合礼制。
  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喧嚣,也暂时隔绝了那些灼热的目光与沉重的往事。楚长潇独立于布置华美却陌生的室内,方才街头的热血沸腾急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虚浮与孤寂。
  那些百姓呼喊的“楚将军”,仿佛是一个与他有关、却又隔着一层浓雾的遥远回声。
  拓跋渊并未立刻跟入,他需以太子身份,与临安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做初步的礼节性周旋。
  直到晚膳过后,他才得以脱身,来到楚长潇的院中。
  挥退侍从,室内只剩他们二人。楚长潇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笔直而孤峭。
  “明日,”拓跋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冷茶,语气平静无波:“依礼,需先入宫觐见临安皇帝。随后,你方可回楚府探望父母。”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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