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楚正源的眼睛没有看她。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布满瘢痕、青紫、针眼的手,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赵经诗没有立刻动笔。
  她等了几秒,确认这句话已经说完了。
  在她的工作里,“说完”和“停下来”是两回事——有些人停下来是因为在组织语言,有些人停下来是因为那就是句号。
  她早就学会了分辨。
  然而楚正源的嘴唇合上了,没有再张开。
  赵经诗进入下一个问题:“那到现在,您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
  楚正源的视线缓缓移动到她身上,然后抬起手,指向了她。
  赵经诗回头看了一眼,发觉身后没有什么突然冒出的不速之客——其实现在也很难有了,毕竟之前楚正源的病房门庭若市,来拜访的人多半是来找“楚老爷子”做主,而现在楚正源遗嘱已定,表达迟钝,光听懂人说话就要好一会。而他的至亲们都还在忙着牟利,仿佛已经忘记了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爷子。
  她转过来,不确定地问:“是楚望舒吗?”
  楚正源没有回答。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着,像一片快要落尽的叶子被风最后托了一把。
  他的眼睛看着她,浑浊的、黄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困惑,不是焦急,不是嘱托。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目光,似乎已经看了很远很远。
  赵经诗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做历史的人虽然是唯物的,但奈何见到的唯心的东西太多,到了特定的场景,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很没有必要的素材。
  她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那种不对劲又好像不来自于当下的场景,而是来自于自己藏在心底更深一点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心中隐隐约约的不详的预感,楚正源的手缓缓垂下,他接下来的话受硬件限制含糊无比,但意思清晰,直白而又锐利地戳向赵经诗的心窝:
  “你,不适合望舒……”
  赵经诗愣住了。
  她想问点什么,但楚正源的手已经垂了下去,落在被面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他的眼睛还看着她,但那个“看了很远很远”的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收回来,像退潮的水,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往后退。
  病房里的气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那股甜腻的腐朽味,混着消毒水的冷,像一只手从四面八方合拢。
  “你……”赵经诗的声音有些发紧,“您为什么这么说?”
  楚正源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再说点什么,但只是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赵经诗没有再追问,老实说,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在尝试跟一个将死之人争辩。一个连“你问了什么”都要想半天的老人,一个思维散得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老人,一个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的老人
  ——她居然差点跟他争辩。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