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韵致(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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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七,苏瑾向苏明远辞行。
  她站在父亲的书房里,官袍已经迭好放在门外的木盘上。
  乌纱帽、圆领青袍、素银带、皂靴,从六品主事的一整套冠服,她进工部时穿上的,如今整整齐齐地迭好搁在那只木盘里。
  管事端着木盘站在廊下,老泪纵横却又不敢出声。
  那身官袍袖口还留着一道极细的墨痕。
  她奉命验收石料那日批墙塘报时不小心蹭上的,回来之后林清韵替她用湿布蘸了皂角水搓了好几遍,搓到那块布料微微发白,墨痕只剩一圈极淡的灰印子。
  后来苏瑾就一直穿着它上衙,再没让旁人碰过。
  如今它迭在木盘里,和她辞去的官帽并排搁着。
  “爹。”
  她跪下去,双手交迭在身前,额头触地叩了三个头。
  “女儿要去找她。”
  苏明远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他脊背挺直,负在身后手却攥得指节泛白。
  窗外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正沉在书案一角,将他压在镇纸下那份被反复涂改的《请辞首辅疏》遮去大半。
  “你辞了工部的差。”
  他开口声音沙哑,没有回头。
  “就是不想给自己留后路。”
  “是。”
  苏瑾依然跪在地上。
  “她只是写了几封信,你连她去了哪都不知道。你要去哪里找?”
  “岭南三千里的驿道,还是江南川蜀云贵百越?你知道吗?”
  “你自己是女儿身,一个人孤身在外会比爹当年还要艰险十倍,你连她现在是生是死都……”
  苏明远喉头滚了一下,没能说下去。
  窗外的槐树新叶在春风里簌簌地响,远处传来更夫午时的梆声。
  苏瑾的声音很轻,缓缓抬起头望着父亲笔直的后背,泪水无声地淌下来。
  “爹,您从小就教我,一个人活在世上要知道自己是谁,要为什么而活。”
  “您这辈子是为了新政、为了百姓、为了这座江山。”
  “当初您把命押在晋王的身上,哪怕被打断了手指也没有背叛过他,可是爹,那是您选的路。”
  “她,是我选的。”
  最后这五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落进了寂静的书房里,将什么东西一刺即破。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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