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诀折(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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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明远的幕僚是在卯时三刻敲开了偏院那扇木门。
  天色将亮未亮,墙头爬山虎的嫩叶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
  林清韵已经起身了,正蹲在井台边压水洗脸。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井水冷得刺骨,她嘶了一声缩回手,又咬着牙重新压了一桶。
  衣裳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昨夜苏瑾留下的齿痕被冰凉的井水一激,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青紫,将衣领往上拢了拢,遮住了那片痕迹。
  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管事来送柴米,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便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灰布直裰的中年文士。
  林清韵认得他,苏明远身边最信任的幕僚,在苏府书房门口也远远碰过几回。
  郑幕僚每次见她都客客气气地行礼,从不多话,今日却站在门槛外面色凝重,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书,只是将双手交握在身前,对她微微躬了躬身。
  那躬身的弧度是谋士对自己即将执行的一道命令在做最后的礼节。
  “林姑娘。”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相爷想请您去正院书房一趟,就您一个人。”
  林清韵的手指还搭在湿漉漉的袖口上,水珠顺着指尖滴在门槛石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容我换件衣裳。”
  她走回屋里,从藤箱里取出那件素净月白暗花褙子。
  苏瑾送她的第一件衣裳,出狱那天也是穿着它。
  袖口的磨痕被她用棉线重新纳过一道边。
  她对着铜镜仔细地绾好发髻,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寻常事。
  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后她没有马上出门,走出门槛前回头环顾这间住了许久的矮屋。
  窗台上的兰草是新换的,开出一枝素心,盆沿还搁着苏瑾某夜顺手放下的素白帕子。
  桌上搁着那盏旧铜灯,灯芯还没烧尽,旁边靠着半碟桂花糕。
  她把帕子捡起来迭好收入袖中,摸了摸兰草的叶子,然后跨出门槛。
  甬道两旁的老槐树在晨风里簌簌地抖着新叶。
  几个洒扫的仆役弯腰握着扫帚,看见她远远经过便停下活计侧身避让。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清晨,她从拢翠居的雕花窗里望出去,看见苏瑾蹲在井台边搓衣裳,手指被冻得通红却不敢停。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下人就该干活,而她只要在梳妆台前坐稳等着人来伺候就够了。
  现在她走在这条甬道上,手指上也磨出了薄茧,隔着袖口与那个还在工部衙门等着散衙回家的人走的是同一条路。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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