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潜润(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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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投入滚水的陈年龙井,在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缓缓地、不可抑制地舒展开蜷曲的叶片,释放出沉郁、复杂、难以言喻的香气。
  这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悄然浸透了苏府生活的每一寸纹理,每一道光线,每一次呼吸的间隙。
  那夜之后,似乎什么都没变。
  天光未亮,晨雾尚浓,远处巷弄更夫的梆子声空洞地敲过四下。
  苏瑾依旧在卯时初刻准时起身。
  动作利落,无声无息,仿佛身体里藏着一架精密的时钟。
  书房的灯火,依旧常常亮至亥末,甚至子时。
  那豆暖黄的光,固执地穿透厚重的窗纸,成为漆黑庭院里唯一的、醒目的坐标。
  紫檀木大案上,公文依旧堆积如山。
  新政考纲的条目,繁杂如蛛网迷宫,层层迭迭,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笔批阅的痕迹,密密麻麻,像一场无声的、耗尽心力的战役。
  她依旧穿着那身惯常的月白素衣,质地挺括,纤尘不染。
  眉目是惯常的沉静,眸光深邃,不起波澜。
  脊背是惯常的挺直,无论行走坐卧,都像一杆宁折不弯的修竹。
  步履是惯常的从容,稳定地穿过曲折的回廊,在书房与书院之间两点一线地往来。
  对府中管事、仆役,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吩咐简洁明确,不带多余的情绪,也不留揣测的余地。
  一切,都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地、按部就班地运行。
  也似乎,什么都变了。
  林清韵不再只是在午后,抱着眷抄的公文,怯生生地踏入书房。
  她会更早一些过去。
  在苏瑾用早膳的辰光,天色将明未明,书房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墨香与烛烟气。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先走到窗边,将虚掩的支摘窗推开一掌宽的缝隙,让清晨清冽的、带着露水和草木气息的微风,徐徐地涌进来,冲淡室内的沉滞。
  然后,走到书案旁。
  挽起月白的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用小银匙,从青瓷墨盒里,小心地舀出适量的清水,滴入那方上好的端砚。
  捏起那锭常用的松烟墨,指尖感受着墨锭冰凉坚硬的质感。
  开始,一圈,又一圈,不急不缓地研磨。
  水与墨交融,发出极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
  她低垂着眼,全神贯注,观察着墨汁的浓淡变化,直到那乌黑的液体,在砚台中漾开油亮的、绸缎般的光泽,浓淡适中,宜书宜写。
  她将磨好的砚台,轻轻地,摆在苏瑾右手边,一伸胳膊就能够到的、最顺手的位置。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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