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春潜(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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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吱……”
  又是一声艰涩的闷响。
  手掌心娇嫩的皮肤,被粗糙生锈的铁杆表面毫不留情地摩擦着,很快就磨出了一道清晰刺目的浅红色印子,火辣辣地疼。
  等到终于压满小半桶水,她将冻得通红、微微发抖的手缩回来,下意识地凑到唇边,想呵口热气暖一暖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掌心那道红印的中央,已经破了皮,渗出星星点点的血丝,混合着铁锈的污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没有人指望她做什么。
  没有人会因为她在井台边笨拙打水而皱眉呵斥。
  同样,也没有人会因为她终于靠自己打上来一桶水,而投来丝毫赞许或安慰的目光。
  她就像一粒被湍急命运之流偶然带进石缝的沙子,在落定的那一刻起,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不再有冲刷,不再有移动,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下一次潮汐。
  管事后来来过一次,递给她一个灰色的小布钱袋,声音平板地交代。
  “小姐吩咐,每月会按外院仆从的例,给您一份月银,请您收好。”
  林清韵看着那只毫不起眼、布料粗糙的钱袋,愣了片刻。
  她当然可以不要。
  可以维持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尊,用行动表明自己并非为了这点银钱而留下。
  可手指在袖中蜷了又蜷,最终,她还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只轻飘飘、却又仿佛重逾千斤的钱袋。
  “多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
  然后,她转身,将那只钱袋,仔细地、端正地,搁在了自己枕头底下。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靠什么“活着”。
  尊严?过往?家族?这些早已在刑部大牢的阴冷中粉碎殆尽。
  而以前那个“林清韵”,是从不需要“靠”什么活着的。
  她生来就拥有一切,活着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从不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如今,这每月按“仆从”标准发放的、微薄的银钱,竟成了她与这个尚且容许她存身的世间,最直接、也最现实的联结。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无声无息地滑过去。
  像指间握不住的沙。
  像井台上悄然蒸发的水渍。
  院门外那两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间,不知何时,悄然鼓起了米粒大小的、嫩绿色的叶苞。
  它们顽强地、沉默地,撑破了深褐色干枯皲裂的树皮,在依旧凛冽料峭的春风里,瑟瑟发抖,却也生机勃勃地宣告着春天的、不可阻挡的脚步。
  林清韵发现自己开始养成一个奇怪的习惯。
  每天早上,当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窗,让清冷新鲜的空气涌入屋内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先往外瞥一眼。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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