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此夜安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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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雨里。
  长衫被雨水浇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背线条。墨发湿漉漉地垂在颊边,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顺着下颌滑落进锁骨里。他打着一把伞,可惜雨势太大起不了多少作用。
  “江梧……”云儿猛地刹住脚,心脏骤然一缩。
  江梧抬眼看过来。雨幕在他身后拉出一片模糊的白,他的眼神却极深、极静,像两口被雨水填满了的深井,表面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望着她,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
  “云儿。”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唤一只迷了路的猫,“我来接你回家。”
  云儿张了张嘴,满腹的话堵在喉咙口。她想问他怎么找来的,想说自己只是想去沧湖看看,可看着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淌的模样,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慢吞吞挪到他跟前。
  江梧没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也没问她要去哪儿,只是将揣在怀里的另一把干燥的伞打开,稳稳地罩在她头顶,收起了船夫那把,“走吧。”他说。
  云儿攥着伞柄,指尖发白。她不想走,那股子没见到沧湖的郁气还在胸口堵着,可身旁这人半步不离地跟着自己,她连挣脱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得闷声跟在他身侧。
  一路无言。
  到了院门口,隔壁陈嫂子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云儿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见江梧侧首,隔着雨幕朝那边微微颔首,唇角带了一丝笑,“劳陈嫂子挂心,我带她回来了。”
  那语气从容得体,挑不出半分错。
  进了屋,云儿换了身干净的寝衣,坐在窗边小榻上,听着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声,心里莫名地发闷。她偷眼去瞧江梧,他换了身玄色的里衣,宽肩窄腰,湿发还搭在肩后,却没急着擦,而是取了条干燥的巾布,径直朝她走来。
  “过来吧。”他在她身侧坐下,声音低缓。
  云儿挪过去,背对着他。巾布覆上她的长发,他一下一下地替她擦拭,力道不轻不重,指节偶尔擦过她的后颈,带起一阵微凉的不适。
  屋里静得只剩下巾布摩擦发丝的簌簌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云儿从铜镜里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沉稳的眸子,此刻正透过镜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幽深晦暗,像是要从她脸上瞧出什么端倪来。
  云儿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眼。
  她想说今天的事,想说沧湖,可那眼神沉甸甸地压过来,她忽然就觉得不该说。说了,江梧会不会生气?会不会用那种温柔到令人内疚的语气,讲出一堆她无法反驳的道理来?
  她选择了沉默。
  江梧也沉默。他只是替她擦着头发,擦得极慢,极有耐心,仿佛这是一件顶要紧的事。
  直到长发擦得半干,他才放下巾布,起身去外间。水声哗哗响起,药味渐渐从门缝里钻进来,浓得化不开。
  不多时,他进来,手里拎着个木桶,里头的药汤热气蒸腾。
  “好了,该泡药浴了。”
  云儿看着那桶药汤,那股子烦躁感忽然又涌了上来。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对这日复一日的药浴生出强烈的反感。
  “今天能不能不泡?”她回过头,仰脸看着他,眼里带着委屈的恳求,“我讨厌泡完就昏睡,什么都不知道……像块木头。”
  江梧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童,“不行。你身子底虚,这药是固本培元的。昨日吹风,今日又淋了雨,若不泡,寒气入体,又要病上一场。”
  “可我现在好得很!”
  云儿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我觉得我没病!我想出门,我想去……”她猛地刹住,咬住了下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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