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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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轮配车是愚笨的,它不甚灵活,折拐、偏向都需要时间,这使得它只得发出尖锐气鸣厉声尖叫,
  隔着那条胡同,隔着洁净的车窗玻璃,十二岁的陶京同他的父亲视线相撞——
  陈述戛然。
  【然后呢?】莫奇追问着。
  “然后?”陶京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然后,我在撞上的前一刻,挪开了车把,我骑着车转完了半个北京城。”
  【为什么?】莫奇惊愕着发问,这太荒唐了,荒唐到可笑。
  “因为没有办法,”陶京恢复了平静,“我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我说我理解他,这是真实的。”
  “我发现当我把自己放在和他同一位置的时候,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我理解他的痛苦,他亡佚的妻子和这新生的罪魁祸首,他没办法爱这个剥夺他爱妻生命的新生儿,”
  “不然,这就成了一场背叛。”
  他不能爱他,用一条生命换来的另一条生命,甚至连微笑和关注都是不能给予的,他得陷于无止境的痛苦里,连感到快乐都是一种背叛。
  “我说我理解他,是作为一个个体对另一个个体的理解,而不是一个儿子对他的父亲的。”
  陶京不认为自己可以原谅他,因为原谅的前提是被原谅方的确认可自己是有过错的。当这个前提消失,原谅方也就不能谓之为原谅方了。
  /
  “那是我犯下的第二个致命错误,我学会了跳出我自己的角色,改用上帝视角来看待整件事情。
  当我作为局外人时,我理智地发现每个人都是痛苦的,他的痛苦无法排遣,他没有解决的办法,所以他的后续行为就有了理由;
  当行为有了理由,就是合理的,就可以被理解。
  那我作为局中人,我因为别人可以被理解的行为造成的痛苦,就没有可以追责的对象了。
  我确实地被伤害了,我却找不到任何对象来为我的痛苦买单。
  所以,我只得继续维持上帝视角。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我自己失去了感知痛苦的能力。
  我不再愤怒了。
  但我也不再有参与感了。”
  /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他出问题?”莫奇想起了在他面前无限困惑的张铭雁,没画眼线,没涂口红,素面朝天的她是一位丢盔弃甲的狼狈将军,她一头黑发蓬乱,纤纤长的手指徒劳地穿插其间,她企图理顺自己的头发,就好像她企图理顺整件事情的逻辑,
  陶京是极擅长体恤的,体恤年长的,体恤年幼的,体恤血亲,体恤生人,甚至是体恤雨天路旁的一只猫——
  她像是溺水的人,强行拽住任何一根能被拽住的稻草,
  她反复强调着他的贴体,
  “我去接他下学,那天,天在下雨,雨很大,他顶着包朝我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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