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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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闲地,陶京垂了下眼,“如果我的母亲没有因为生下我而丢掉性命的话,我会拥有一个世俗眼里的幸福家庭。”
  是的,莫奇不由得想要认同。
  严肃的父亲,和温情的母亲,近乎脸谱化的中国式幸福家庭模板。假设陶京的人生没有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发生折拐,他也许会流俗,流俗到不值得多花笔墨去描绘,不是因为他会就此再无烦恼,幸福无限,而是他不会坐在这个地方,最起码不是在这一刻,以这样的方式。莫奇在昏暗的灯光底下打量面前的陶京,从对方青春的面庞打量到蓬勃的筋骨皮肉,青春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状态,那是万能的金钱无法挽留的天赐,独属于某个特定的年龄段。
  人类的灵魂和肉体是割裂的,他们自起始伴生,共同成长,但二者却往往不能齐头并进,灵魂和肉体的奔跑是存在速差的。
  陶京仍旧年轻,
  你很难否认这件事情,才抻展定型不久的眉眼和不能作伪的高新陈代谢,那是刚踏过十八岁数字分界线后不久的生理证据。
  但你又很难说他青春。
  青春该是什么样的呢?
  偏执、躁动、蓬勃、热烈,簇烫仿佛一球火,
  这或许也是一种偏见,莫奇想,成人口中的‘青春’总是被过分妖魔化或者是神化,他们似乎忘掉了那也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但也不乏正确性,青春的确该是不稳定的,那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莫奇很难说陶京是青春的,后者掩在厚重窗帘创造出的阴影里,语气平缓,近乎超脱地作着陈述。
  “我的母亲是完美的,”
  陶京一双手松散地搭作了金字塔,
  “因为她只存在于爱她的人们的回忆里。”
  当生命被剥夺的那一刻,时间之于她而言,就彻底失效了。她不必再面对衰老、松垮的肚腹和岁月的斑痕,她不会再有齿缝间夹韭叶、晨起嘴里呼出的浊气的困扰,她不再进食,不再排泄,跳出谷道轮回,不再有机会犯新的错误。
  回忆模糊了她存在过的人性,她在一群爱她的人的叙述里升华作了神。
  /
  “我在成年后作翻盘,才突然意识到,试图通过模仿的方式贴近一位神,是我在成长过程中犯的第一个致命错误。”
  /
  “相较于雁子认为的,我对母亲的了解其实更丰满一些。”
  陶京愉快地点了点食指,
  “我躺过她少女时代睡过的阁楼,见过她的衣橱,嗅过那穿越时空的浸渍进被褥的发膏气味,”
  “我在照片里,从叙述中,在文字里,见证过她的一生,”陶京顿了一晌,笑了,“抱歉,我有偷偷看过她的日记。”
  她的绝艳天赋不光点在医学成就上,也藏在从未公诸于世的文字里。或许她也没能料想到过,自己殷殷期盼下降生的孩子,会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与她的对话。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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