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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君尧舜上……”皇帝翻开魏宁的奏疏,只看前头夸赞的部分,想起另一个对她这般殷殷期盼的人,她想了一会儿,问向梁茵,“叶师……还好么?我晓得你放了人在她身边看着。”
  “尚可,”梁茵回道,“叶师虽上了年纪,但精神头极好,交州叫她治得火热,民心可用。”
  皇帝叹气道:“叶师……若不曾记错,也到知天命了年纪了罢?”
  “是,五十有一。”
  “叶师是楚人罢,到了老了,还是离家近些的好。就迁她去沔州任刺史罢。”沔州就在楚地,是鱼米富庶的好地方。巧的是,那也正是魏宁老家,许是在折子上看见了才叫陛下想起了。
  “陛下宽宏,臣替叶师谢过陛下隆恩!”这倒是意料之外,梁茵的喜悦也是真心实意。
  “至于这个魏宁……”皇帝迟疑了片刻,又问向梁茵,“瞧这样子是不好动她了。你如何看呢?”
  梁茵思忖片刻道:“无非是贬去哪里,找个穷乡僻壤丢去便是。”
  “不好,”皇帝忖了忖摇头否了,“政事堂的脸面不好不给,激起群情激奋也麻烦。”
  梁茵皱起眉头,又想了想,道:“那明升暗降呢?找个无关紧要的位置给她,放在咱们眼皮底下看着,必不叫她再整出事来。”
  皇帝有些意动,沉吟片刻又问起旁的:“蕴之,你老实同我讲,她说的下头的民生事,是真的么?真就糟到了那样的境地?”
  梁茵迟疑了,皇帝一瞧便晓得答案了。
  “罢了,”皇帝叹了口气,“你悄悄提了她来见我,朕要问一问。”
  “是。”
  梁茵是叫人架着魏宁进来的,两个内侍手一松魏宁就跪伏到了地上,背后的伤口崩裂白衣透出血来。
  皇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梁茵,有些诧异:“下这么重手?”
  梁茵小声应道:“已是收着了……”
  皇帝便觉出了几分心虚。
  那边魏宁艰难地叩首行礼,差点一头栽下去起不来。
  “好了好了,免礼罢,恕你无罪,自在些。”皇帝又看梁茵,“去扶一把……”
  梁茵指着自己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我?
  皇帝对她使眼色,殿内没有旁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梁茵不情不愿地去了,扶起魏宁的时候她与皇帝都清晰地看见了她看向梁茵之时一瞬的恨。
  怪不得梁茵不愿去,她吃了这样的苦头恨上梁茵再寻常不过。皇帝恍然大悟,随即觉出了几分有趣,她晓得梁茵四处树敌,但多数人看见梁茵的时候都是躲闪畏惧的,极少有人敢这样明晃晃地表露清澈纯粹的恨。她竟不怕。皇帝自然不觉得是梁茵手段不够重,轻重她看得见。那么便只能是这个小娘子无所畏惧。
  皇帝回想她的文章,竟起了惜才的心。心意一摆,问话也柔和了些。她不急着问奏疏,先问起丹川,从实务问起。
  她问,魏宁便答,丹川她是踏踏实实做了三年的,自不惧她问,从赋税到田亩到民生,条分缕析说得清楚。
  皇帝见的官多了,听她对答便晓得这是个真做事的人,心又偏了一点。
  “不错,”皇帝点点头,夸了一句,话锋一转问起奏疏,“说说,因着什么上的这折子,朕在你眼中便是这样的昏君么?”
  魏宁镇定地答道:“自然不是,正是因着陛下圣明,臣才敢直言不讳。臣自乡野来,又在丹川这样的中县待过,所见民生凋敝久矣,臣心中焦急,又见惯了官场胶柱鼓瑟,恐时日愈久,沉疴愈重,惟愿做一剂猛药,若医得天下苍生,臣死而无憾。”她再次伏下身叩首不起。
  皇帝看着她染血的脊背,心中五味杂陈,原来真有这样傻的人,为了替默然无声的苍生说一句话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她再次给梁茵递了一个眼神,要梁茵将魏宁扶起,这才开口道:“朕都省得,政事堂的宰执们也都省得。这些事,都不是一日两日能做好的……”她顿了顿,自家人知自家事,也没什么脸面多提,转了话头回到魏宁身上,“有这为国为民的心是好的。只不过还是太年轻了、对一个沉疴入骨的病人,一剂猛药下去或许能治好,但更可能直接送他去死,那是你想要的么?治大国如烹小鲜,古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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