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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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仔细地观察着李昶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到一丝裂痕——怨恨、恐惧、愤怒,哪怕是屈辱也好。但她看到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仿佛她所说的那些过往,只是无关紧要的、帐外的风雪与朝露。
  林雨眠忽然笑了,笑声很轻,神情讥诮。
  “李昶啊李昶。”她摇着头,语气似叹非叹,又充满嘲讽,“我的好皇儿,母后真替你感到可悲。”
  “你的爱恨嗔痴,你的喜怒哀乐,原来都只系于沈照野一人吗?离了他,你便是个无心无情的空壳子?”
  不等李昶有任何反应,她紧接着残忍道:“那若是有朝一日,沈照野背叛了你呢?或者,他遵从父命,另娶了门当户对的娇妻美眷,生儿育女,与你渐行渐远,到那时,李昶,你会恨他吗?”
  “你会,想杀了他吗?”
  帐内死寂,林雨眠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几声,那笑声在昏暗寂静中显得格外瘆人。
  “情意?”她鄙夷道,“多么愚昧,又多么不可靠的东西。”
  “我母亲对我父亲,难道没有情意?耗尽青春,苦守寒窑,最后换来了什么?背弃、冷落,和一个连自己都快记不清的姨娘身份。她到死,眼里都还存着那点可笑的期盼。”
  “我自己呢?对温仲临,难道最初没有过一丝待嫁女的羞涩与幻想?可那点情意,在家族利益、在他自己的怯懦和另一段私情面前,一文不值,反成了拖累我、羞辱我的枷锁。”
  “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曾经满怀着对君王、对夫婿的情意进来?最后呢?不过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情意?”她嗤笑一声,满是苍凉与不屑,“不过是男人用来妆点门面、安抚人心,必要时又可以轻易舍弃的漂亮点缀,是套在女人脖子上最柔软的绳索。”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昶脸上,居高临下:“天下之人,人人皆不能免俗。他沈照野,又有何不同?不过是凡夫俗子,血肉之躯。他有家族,有责任,有世人眼中的正道要循。他对你的那点与众不同,或许现在炽热,可以后呢?当更大的利益、更重的责任、更难的抉择摆在他面前时,你如何确信,你不会成为那个被权衡、被搁置、甚至被舍弃的部分?”
  “你现在视若珍宝,寄托了全部心神的情意,或许有一天,会成为刺向你最利的刀。”
  李昶的眼神依旧淡漠,如同冬日冰冻三尺的湖面,映着烛火,却照不进任何情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雨眠,看着她歇斯底里般的发泄与诅咒。
  这种由始至终的平静,似乎彻底激怒了林雨眠,或者说,让她感到了最后的、彻底的失败,她连他的一点情绪波动都无法引动了。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脸上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怨毒,“你想杀了我吗?李昶,是不是在心里,早就想过千百遍要杀了我?为你生母?为你这些年在宫里受的委屈?还是为了沈照野?”
  她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李昶面前,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快意的光芒,挑衅般地,一字一顿:“但是,可惜啊……现在的你,杀不了我。”
  她挺直了脊背,恢复了那种属于皇后的、冰冷的仪态,尽管此刻这仪态更像是一层讽刺的盔甲。
  “我是大胤的皇后,是你的母后。没有确凿的、陛下亲定的铁证,谁敢动我?你吗?”她轻蔑地笑了笑,“你拿什么动我?就凭你那点可怜的、藏在阴影里的心思?还是靠沈照野那点还没焐热的兵权?”
  “陛下留着我,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皇后,就还有用。平衡后宫,安抚林家,甚至作为某个需要时的筹码或警示。”她残忍道,“在他决定彻底废弃这枚棋子之前,我就还是皇后。你恨我入骨,也只能看着。”
  她最后看了一眼李昶那依旧毫无波澜的脸,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失去了所有兴趣。
  “滚出去吧。”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疲惫而空洞,“带着你那可悲的、系于一人之身的情意,滚出我的营帐。”
  李昶没有依言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昏暗中,林雨眠因愤怒与绝望而微微颤抖的背影就在眼前,烛火将她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犀角梳,梳子与妆台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比林雨眠刚才放笔的那一声,更轻,也更稳。
  随后,他开口了,声音穿透帐内凝滞的空气,穿透林雨眠的疯狂与怨恨,也穿透华丽的翟衣,看到里面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皇后娘娘。”
  “您说得对,也不对。”
  他向侧前走了一步,走到了烛光旁,光与影在他清俊而苍白的脸上交织出明暗,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映着跳动的焰心,深不见底。
  “情意或许愚昧,或许不可靠,甚至会变成利刃。世道予夺,人心易变,这些,我都知道。”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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