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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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在榻边坐下,静静看着皇帝。高守谦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没有呼吸的影子。温仲临则站在药炉边,时不时添块炭,让药保持微沸的温度,氤氲的药气混着炭火味,在密闭的帐子里浮沉。
  后半夜,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进来禀报:“皇后娘娘,晋王殿下伤势反复,高烧不退,那边太医不够,想请周太医过去看看。”
  温仲临看向皇后,眼神里有询问,也有不易察觉的紧绷。
  皇后眼帘都未抬:“周太医累了一天,刚歇下。温太医,你去看看吧。”
  温仲临迟疑,喉结滚动了一下:“可陛下这边……”
  “有我在。”皇后道,语气不容置喙,“你去便是,晋王伤势要紧。”
  温仲临只得躬身:“是。”他提起药箱,跟着内侍匆匆出了御帐,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风雪与隐约的嘈杂。
  帐内,彻底只剩下皇后与高守谦两人。
  皇后仍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与身下的锦凳、眼前的卧榻、这满帐沉滞的气氛融为了一体。高守谦也仍垂手站着,同样一言不发,连衣袍下摆的褶皱都似未曾变过。
  更漏滴滴答答,铜壶里的水一点点减少,呼吸在寂静中被拉得绵长而缓。天将明时,帐外传来鸡鸣,是围场附近的村庄,农家的鸡不管人间帝王伤重几何,依旧按时司晨,那声音穿透风雪与帐幕,打破了帐内近乎凝固的死寂。
  皇后终于动了动,她起身,走到药炉边,炉上的药还温着,褐色的汁液在陶罐里微微晃动。她端起药碗,碗壁温热,透过指尖传递上来,走回榻边,重新坐下。
  烛光将她俯身的影子投在榻上,与皇帝的影子叠在一起。她舀起一勺药,勺沿贴着碗壁轻轻刮过,然后递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散开些。然后,她俯身,将药勺递向皇帝的唇边。
  “皇后娘娘。”
  温仲临的声音忽然在帐口响起,带着喘,显然是一路疾跑回来的。
  皇后动作一顿,没回头,甚至连手腕都没颤一下。
  温仲临快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他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发紧:“娘娘守了一夜,兴许累了,还是让微臣来侍奉陛下汤药吧。”
  皇后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声音,只是药勺又往前送了半寸,几乎要触到皇帝的嘴唇。
  温仲临呼吸一窒,声音陡然拔高:“娘娘!”
  皇后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得有些空,空得全无一物。她看温仲临,就像看一件摆在错处的器物,或是一滴溅到衣袖上、碍眼却无足轻重的污渍。
  温仲临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寒,但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者说,是某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驱使着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接那药碗:“娘娘,让微臣来吧,这侍奉汤药本是……”
  “啪!”
  一记清脆至极的耳光,在寂静的帐内炸开。
  温仲临被打得整个人都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指印,火辣辣地疼。他愣住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后,眼中闪过惊愕、恐惧,还有被羞辱的茫然。他似乎想不明白,这位向来以端静雍容示人的皇后,这位自年少时便温婉的女人,怎会出手如此果决狠厉。
  皇后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拍击皮肉的微麻感,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语气生硬:“滚开。”
  温仲临没动,像是僵住了,又像是被那眼神钉在原地。
  皇后不再废话,抬脚,踹在他膝弯最脆弱处。温仲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厚毡上发出闷响,手里的药箱脱手摔在一旁,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叮当作响。
  皇后不再看他,重新转向榻上的皇帝,神色已恢复平静,甚至更加专注。她重新舀起一勺药,再次吹了吹,俯身,药勺稳稳地递向那苍白的唇。
  她的动作,在距离皇帝毫厘之处,忽然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冻结,又轰然倒流。
  因为榻上,原本因伤势太重而陷入昏迷、呼吸微弱的皇帝,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
  不,那绝非重伤初醒之人的眼神。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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