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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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过到一半时,城里的花已经开得差不多了。
  街边的柳树抽长了新枝,风一吹,整条街都像被一层浅绿色的雾笼住。城门外来往的人多了些,商队也重新进城,酒楼里说话的声音比冬天热闹许多。
  日子又像往常一样流动起来。
  只是陆府里,仍然安静。
  陆怀舟的身体没有真正好起来。
  他如今很少出门,连在府里走动都比从前慢上许多。咳嗽虽不至于日日都重,却总是反覆,时好时坏,像一个甩不掉的旧影,跟着他,安静地提醒着那场病并没有真的过去。
  这日午后,天气难得温和。
  顾清仪让人把书房的窗打开一半,风从外头慢慢吹进来,把桌上的纸页掀起一角。
  陆怀舟坐在桌前,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帐册。
  他的手边放着一叠新纸。
  纸很乾净,砚台里的墨也刚研好,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
  顾清仪站在门边看了一眼,没有进去打扰。
  她只让丫鬟把药放在外间,低声道:
  丫鬟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下。
  陆怀舟坐了很久,才慢慢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真正写下去。
  外头有风吹过花枝的声音,很轻。院子里新换的那几盆花正开着,花瓣薄得几乎透光,一阵风来,落了两片在石阶上。
  他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春天。
  那时书院的窗也是开着的。
  有个人在窗边站着,衣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转过头来时,眼里还带着少年人才有的那一点直率与热烈。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
  年轻到以为很多事情可以晚一点再说,很多答案可以再等一等。
  可人一旦走进后来的岁月,就会知道——有些话若没在那时候说出口,之后便很难再有机会了。
  陆怀舟垂下眼,终于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可他写完之后,却没有再往下接。
  像只这两个字,就已经花掉他许多力气。
  他把笔轻轻搁下,抬手抵住唇边,低低咳了一声。
  那咳嗽不重,却拖得有点长。
  等他再抬起头时,窗外的光已经偏了几分。
  顾清仪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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