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场谋杀(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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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案人是华新村22号楼的一对老夫妇,在这片老社区住了三十多年。 失联的是夫妇俩的女儿,名叫谭子墨,今年二十五岁,未婚,在信义区的一家金融公司做数据分析师。 由于父母家离公司太远,她便在公司东边五站地铁外的一片老旧社区里租了合租公寓的一个单间。 谭子墨童年时期也成长于华新村,对于方滝来说,大概算是曾经在巷弄之间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下班之后,方滝去了一趟谭子墨租住的公寓。 他自觉有点多管间事,但母亲下午继续给他电话,又对他软磨硬泡了一番。 他寻思大概这重要的八卦资讯是母亲在社区里叱吒风云的关键,这位谭小姐又算是自己的半个邻居...... 也罢,哪有说警察多管间事的道理? 他是在堂堂正正地为民服务。
  方滝来到谭子墨的合租公寓楼下是傍晚六点多,天还鋥亮,楼群之间躲着几堆厚重得好像灌了蛋黄的云。 让他惊讶的是,楼门口堆满了人。
  警戒线拦在那户位于五层的公寓门口。 楼里的居民却早已跑下来,挤在楼前,形成了一道拥挤的人形警戒线。 更瞩目的便是和这位叫谭子墨的女孩合租了一间公寓的另外两人。 一男一女,三人之间却并不认识。 这在合租公寓里很是常见。 房仲公司把房子改装成每个租客都能够互不打扰的程度,在卧室门上增加了密码锁。 这栋房子也是同样。 原本是两室一厅的格局被改成了三室无厅,最大的卧室自带一个卫生间,也就是谭子墨所住的屋子。 很多时候,大家虽然是住在一栋公寓里的室友,但作息时间不同,很多人合住了一两年,却连照面都没打过几回。
  此刻,合租舍友中的女孩蜷缩在楼门外的台阶上,头发蓬乱,双眼无神,上下眼皮几乎是眯成了缝,看上去是哭了很久。 她倒不是因为悲伤而哭。 方滝能很轻松地判断这一点。 那张憔悴的脸上,恐惧佔了九成。
  另一个男孩则一直混在人群里,背对着所有人,手足无措地不知正给谁打着电话。 可围观人群里打电话的有很多,方滝并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
  很快,流言四起,被夏日的蚊蝇迅速传遍整座城市。 不久之后,网路上很多相当恶毒的言论会向这两个年轻人袭来。 人们说,明明同住在一个屋簷下,却连舍友被杀了都不知道,还要等第二天死者的母亲找上门来...... 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埋头看手机,人和人之间没了交流,世道真是冷漠啊——
  当方滝还在想方设法挤进人群前往五楼的时候,被警戒线拦得严实的公寓内已经一片狼藉。 就在谭子墨的那间小租屋里,与梁许夫妇前些天惨死的景象如出一辙。 可以看出,兇手为了杀害谭子墨费了一番功夫。 血溅得到处都是,又被试图擦乾净却失败了。 沾满血跡的拖把靠在墙角,床单被褥也被拉到地上,在屋内好像沟壑纵横的立体热温地图。
  如果你顺着这样的动线走出厕所往右看,就在卧室与厕所之间的逼仄小空间内,其中一面白色的墙壁上,用不知是谁的血跡写满了一整面墙的「去死」。
  仔细数下来的话,短短的两个字被重复了上百遍,七扭八歪地挤在一起。 一开始,写下这些文字的人看上去还尚存一丝理智。 他在用食指写字。 差不多到这面墙壁眼高的位置,文字开始变得好像无数吸血的蜈蚣在墙面上漫无目的地爬行,寻找着下一个可见的受害者。
  它们有些交叠在一起,有些竖写成了四十五度的横,有些笔划缠在一起,让人渐渐无法分辨写字者到底要表达些什么。 直到最末尾的位置,写字者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亦或是最后的神志。 他开始用浸透了血液的手掌在墙面上胡乱涂抹,根据血跡的覆盖情况来看,似乎还在墙上撞了十几下,最终让人无法分辨那些血到底来自于谁。
  所有走进房间的人都被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面墙吸引了目光。 这幅画面让人作呕,但猩红色的血字让人移不开视线。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一个人的心里到底压抑了多少愤怒才会做出这种事? 人们没有机会再知道答案了。
  就在房间的衣柜里,警方发现了一具死状极其扭曲的尸体。 死者看上去是自杀。 他鑽进塞满衣服的衣柜——由于身高过人,他几乎蜷缩成了一团。 衣柜门的内部用强力胶带贴了七八层,让警方即便从外面打开都费了一番功夫。 就在衣柜里,死者点燃了衣物和自己的身体。 由于是铝合金材质,衣柜没有被烧穿,在燃烧的过程中,死者的求生跡象同样微弱,警方只在被烧焦的柜门内部发现了少量的抓挠痕跡。 实际上,他并不是被烧死的。 火焰还没有烧进他的肌肉时,他就已经因为在密闭的衣柜里因烟尘和缺氧窒息而死。
  一同前来案发现场的是两名社区警员和房仲公司的工作人员。 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几人在看到柜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就被焦臭的气味熏离了公寓,在楼道门口站作一排,齐刷刷把肚子里的吃食尽数带着胃液吐了出来。
  刚巧爬上五楼的方滝被眼前的怪异情景吓了一跳。
  他刚想上前搭把手,其中一人就衝他抬起头来。
  方滝从未在一个人的脸上见过如此具象的恐惧。 那人张着双眼,瞳孔撑满了眼珠,眼角近乎撕裂。 然后,鼻涕和眼泪一起淌下来。
  梁许夫妇案一併告破。 唯一的嫌疑人邱野被发现烧死于谭子墨的租屋内。 更多的细节随着后续的调查浮出水面:原本,四人是大学时期形影不离的挚友,在大四那年还一同在一所公司实习。大学毕业之后,许若彤步入职场,梁宇晨则直升本校硕士班,期间和同学自主研发的软体专利被某大型科技公司收购,硕士读完后,他直接进入公司的核心研发部门就职。邱野则未能考入本校的研究生,去了另一所学校继续读研,前前后后拖了两年,却因为和导师闹掰,毕业无望,最终不得不退学。退学后,他服了一年兵役,然后再次加入找工作的大军,却屡屡碰壁。
  见兄弟有难,梁宇晨主动把他内推进自己的专案团队,据说却相处得并不愉快。 在该部门任职hrbp的「amy chen」是这样评价的:谈恋爱要保持距离,朋友也一样;他们在一个部门,相当于利益绑定,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更何况邱野还被牵扯进梁家的烂摊子,赶上「牢狱之灾」,情绪极端的邱野一时衝动,动了杀心。
  「啊...... 那个姓谭的女孩呢? 兇手为什么要杀了她啊? 」
  那时候,距离结案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天气更热了,日渐活跃的蚊子却抵挡不住路边摊位的烟火。 方滝回了一趟家,晚上和妹妹跑出来去路边烧烤店解馋。 那时,是晚上八点鐘,公交车到站时还是会吐出源源不断行色匆匆,刚刚下班的人群。 方滝盯着那一个个接踵而至的疲惫不堪的脸,心里想,那一天,梁宇晨是否也像他们一样,拖着溢满倦意的步伐向家走去,对于即将面临的地狱浑然不觉?
  就是在那个时候,妹妹这样问他。
  方滝张开嘴又很快闔上,欲言又止。
  汽车接连不断的鸣笛声扯开了他的沉默。
  「…… 没有找到。 」
  「什么?」 妹妹抬高了嗓音喊。
  即便在闷热的路灯之下,烤串也快要凉了。 附近的人群慢慢多起来,大抵是吃完晚饭,勉强就着一丝晚风纳凉。 方滝把嗦了一半的冰可乐放下,发愣了漫长的几秒。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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