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息心园的卧房里,周允背对着门,伸手探进枕下,指尖触到柔软,他把帕子抽出来。
  指腹重重揉搓,摩挲半晌,他又俯身,从床下摸索着取出小巧木匣。
  匣子本身并无甚出奇,做工简单,木质普通,虽置于床底,却不见灰尘,被擦拭得干净。
  手指在匣盖上停留片刻,才又拨开小小铜扣。就在匣盖将开未开之际,心神一个恍惚,木匣从他手中滑落,猛地歪倒,掉在地上。
  周允手忙脚乱掀开盖子。
  匣中一支枯瘦的干芍药被撞得散开,花瓣唰唰从花托上脱落,大半化作细小碎屑,散落在五色绳和一个针线包上,一匣狼藉。
  这是游船那日,簪在她头上的那朵。昔日归来时,它被秀秀顺手摘下留在船上,可怜兮兮的,又被他悄悄带回,小心翼翼搁进匣中,藏着,护着,不敢动,不敢碰,花却是一日日地枯萎,最后变成干花,如今一个不注意,芍药粉身碎骨。
  这是一个他无法自主的失误,他的木匣本就颤颤巍巍,对芍药的眷顾亦是迷茫的。痴傻亦徒劳。
  不过是天煞孤星,竟真敢妄想自己是祥瑞之相?竟真敢痴心与她心心相印?他不怕自己跌到地上,只怕把她也扯进万劫不复的荒唐之中。
  周允不遗余力地憎恨自己。
  他僵了许久,开始一点点将碎屑残瓣拾起,拾得极慢,动作轻柔,全都放到她的手帕里归拢起来,再包上自己的帕子,放回匣里。
  秀秀从匣里拿出《千字文》来,翻了数页,心不在焉,近来总是如此,拿起书来,却是一个字也识不进心里。她又阖上书,郁闷地往窗外望去。
  檐角雨珠成线,雨水依旧连绵,密密幽幽,从丧礼淅沥到今日,好似要使出浑身解数来,故意叫人不快。
  好在另有要事占据心绪,不多时,她收拾一番,抛下无名烦恼,去往广济堂,跟吴碧秋汇合。
  今日是谢烛头七,晚上吴碧秋要为其做七,白日里便约她一同前去慈幼堂,给孩子们问诊送药,秀秀欣然赴约。
  “碧秋姐姐来啦!”孩子们正在廊下玩着翻花绳,看见来人,眼里生光,吵吵闹闹围了上来。
  吴碧秋一身素服,浅笑着拂去雨珠,有孩子懵懂盯着秀秀看,说:“这位姐姐,嗯...没见过。”
  秀秀蹲下跟孩子们说道:“你们可以叫我秀秀姐姐。”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底绣蝶纹的裙子,裙上的柔蓝色蝴蝶在阴雨天里格外清丽,小姑娘捂嘴笑:“是蝴蝶姐姐。”
  秀秀笑着,声音自然地温柔了些:“蝴蝶姐姐还会讲蝴蝶仙子的故事呢。”
  “真的吗?”另一个小丫头伸手想摸她裙摆上的绣蝶,被秀秀拉住小手,放在了裙子上,小丫头伸着手指轻触绣文,吃吃笑着。
  “好啦好啦,两个姐姐来给咱们问诊看病,待会儿再玩。”堂主招呼着孩子们排队,时不时扶上腰。
  吴碧秋示意杨钦将带来的药材送上,朝着堂主说道:“我先给您诊个脉,最近是不是又腰疼了?”
  堂主笑着叹气:“怎么都瞒不过你。”
  吴碧秋诊脉间隙,秀秀帮着给孩子在廊下排队,她声音清凌凌的:“咳嗽的站左边,肚子疼、牙疼的的站右边。”
  有孩子问:“蝴蝶姐姐,什么都不难受的呢?”
  秀秀笑起来,柔声说:“什么都不难受的,站中间。”
  话音刚落,堂屋竹帘哗啦一响,周允卷着裤脚走出来,右手还握着通沟的铁钩子,袖口湿了大半,露出的小臂上糊着一点泥浆。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滑到下颌,显得有些狼狈。
  四目相对,俱是一僵。
  他当即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裙上,忽觉气血上涌,魂消魄散,他呆住了。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